第44章偏爱奶娘
赵银娣闻得此言,心头猛地一沉。
她太知道这位没血缘的干哥哥了。
赵德海那点腌臜心思,她比谁都明白。
她还记得,被认作干妹妹那年,自己尚不满十岁。
赵德海将她安置在西宫红墙角下那间终日弥漫檀香与朽木气味的屋里,同住的皆是年岁相仿的女孩子。
起初她是欢喜的,自觉终于有了倚靠。
白日里,她们这群人确实比底下的宫人过得舒坦,不必再看嬷嬷脸色,也不再任人搓磨。
可一到夜里,噩梦便开始了。
赵德海的庇护,从来不是白给的。
她们须得拿身子与尊严来换。
他最爱看人落泪,却又厌憎哭声,于是便有了更多由头折磨人。
每一个深夜,都有被盖着白布的担架瞧瞧抬出院子。
隔日,院里又会出现一双崭新的茫然而稚嫩的眼睛。
“婉娘,确、确是个标致的。”赵银娣声气低了下去,不自觉拢紧了衣襟。
赵德海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那双细眼里掠过一丝叫人发怵的光。
他搁下茶盏,指节轻叩石桌面:“怎么个标致法?说来听听。”
赵银娣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道:“鹅蛋脸,柳叶眉,皮子白得似剥壳的鸡蛋。最要紧是身段……丰腴合度,腰肢却细,行走时颇有风致。”
她的嗓音在颤抖,越发说不下去了。
赵德海的眼神让她浑身发冷,那些不堪的记忆翻涌上来。
“说下去。”赵德海声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赵银娣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的恶心:“她、她是个奶娘,身子自然比寻常妇人丰满些……奶水也足,小少爷最爱吃。”
赵德海眼中那点光骤然亮了,“还是个奶水足的奶娘……”
他忽然笑了,笑意里透着一股子瘆人的味:“有意思。真有意思。”
赵银娣见他这般情状,胃里一阵翻搅。
她怎会不知赵德海在想什么。
这没根的东西,就嗜好这一口。
他们十年前从前朝宫里头逃出来,一路南迁,最后落脚港城。
虽说已是新式年月,可有些百年望族,仍爱沿袭旧制。
逢年过节穿旗装、梳旗头,私下里重用品秩高的老太监、老宫女,仿佛这般便能沾上前朝贵胄的余晖。
三夫人霍韫华的母家霍氏,昔日的京中权贵,便是这般作派。
前朝侍奉过天家的太监,如今在自家听差。
多体面。
而那些在外头人人唾弃的阉人宫婢,也得以依附高门,苟全性命。
在深宅大院里,继续做他们威风八面的奴才头子。
赵德海便是凭这身份,加上钻营的手段,先在霍家立足,又随霍韫华进了蔺公馆。
他管事的本事确是顶尖的。
可从宫里带出来的癖性,却从未改过。
赵银娣,也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
名义上是干妹妹,实则……
这些年,她受的折磨还少么?
可她能如何?
六亲早亡,无依无靠,全仗着赵德海在蔺公馆的权势才站住脚。
她需要他庇护,需要他助她在梅兰苑往上攀。
“哥,”赵银娣壮起胆子开口,“您若真对婉娘有意,妹妹或可相助。”
赵德海眉梢一挑:“哦?你能如何?”
赵银娣心念急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她凑近些,压低嗓音:“婉娘如今在三夫人跟前得脸,又是小少爷离不开的奶娘,明着动她不易。但若哥哥能助我坐上梅兰苑主事嬷嬷之位。届时苑中诸事皆由我做主,将一个体己人安排在哥哥身边伺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窥着赵德海神色,又道:“待妹妹掌了权,定寻个妥当由头,将婉娘送到哥哥跟前。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奶娘,便是任由您摆布,也没有二话”
从前赵银娣对主事嬷嬷之位并无兴致。
甚至连留在蔺公馆,都是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