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通房
那只是一个梦。
他告诫自己。
可梦中那股妒恨的情绪,竟如此真实。
他居然在嫉恨三叔。
这念头令他陡然一惊。
三叔是他的长辈,是蔺家的支柱。
纵使二人观念不和,但他素来对其敬重有加。
然则……
梦中那张脸,究竟是谁?
蔺云琛掀被下榻,径直走入净房,拧开冷水龙头。
刺骨寒水哗哗注入浴缸,他褪去湿透的寝衣,整个人沉入水中。
冰冷的寒意瞬息裹挟全身,强行压住那股升起的燥热。
他闭上眼眸,任由冷水淹没头顶,试图浇熄这纷乱的心绪。
淑芳院内,秋杏悄步走进里间,见邓媛芳正对镜卸簪,便近前低语了几句。
将眼线从月满堂探听到的情况,一一告知。
邓媛芳手中玉簪“啪”地落在妆台上。
“你说大少爷昨夜梦魇,梦见了……”她声音发紧,指尖微微抖着。
“咱们安插在月满堂当值的婆子说,换下的寝衣上,”秋杏声音愈低,“沾了痕迹。”
邓媛芳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蔺云琛白日寡言冷淡,夜里竟在做这样的梦。
他梦里那个人,绝不会是她。
他从未真正碰过她。
他梦中的情动,除了那个夜夜承欢的替身,还能有谁?
“低贱女子,果然狐媚!”邓媛芳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少奶奶息怒。”秋杏轻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往后如何打算。若您不打算再让婉娘近身伺候,大少爷那边总得有个安排。男人家血气方刚,长久空着也不是法子。”
邓媛芳胸口起伏,盯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是了。蔺云琛是男人,自有欲求。
从前有沈姝婉顶着她的名分夜夜承欢,如今沈姝婉不能再用,若他真要人伺候,须得另外找人顶上。
这个人不能再像婉娘那般聪慧又狐媚,没得把他的魂给勾去。
需得老实,听话,最重要的是,必须永远效忠于她。
“你去物色个人。”邓媛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仍带着颤,“从外头找,别用蔺公馆里的人。要老实本分的,模样不必太出挑,性子软和听话便是。最要紧的是,嘴巴必须严实。”
她绝不能再养出一个沈姝婉。
秋杏会意,“奴婢明日便传话回府里,让夫人帮着相看。只是,奴婢担心大少爷那边,不好交代。”
“那也先找好。现在不乐意,是他心里惦记着婉娘。若将来再也碰不到婉娘,他总得要个女人伺候,到时候便乐意了。”邓媛芳截断她的话,眼底泛起一丝凄厉。
镜中映出她扭曲的容颜。邓媛芳忽地抬手,将妆台上那支玉簪狠狠扫落在地。
簪身应声而断,碎玉迸溅。
沉香榭花厅内,晚膳刚摆上桌,霍韫华正与蔺三爷对坐用饭。
霍韫华今日心情颇佳,连着用了半碗燕窝羹。
鎏金影业的舞会帖子午后便送到了她手上。往年的慈善舞会,总是她霍韫华大放异彩的场合,她自幼精习舞蹈,在闺中便是宴会上最夺目的那一位。
“老爷瞧,”她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眼角眉梢俱是矜持的得意,“今年舞会设在了百乐门顶楼,听说还请了菲律宾的乐队。我前些日子新裁的那身墨绿丝绒旗袍,正好配上。”
蔺三爷撂下筷子,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温声道:“是该去。这般场合,蔺家不能缺席。”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霍韫华,语气仍是平和的,“如烟也跟着一道去罢。她年轻,该见见世面。”
霍韫华唇边的笑意蓦地僵住。
“如烟也去?”她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可她怀着身孕,舞会人多杂乱,万一有个闪失……”
“正因有孕,才需适时走动。”蔺三爷拿起巾帕拭了拭手,话说得慢条斯理,“你是正室,要有容人之量。如烟没经过这等场面,你带在身边,多看顾些,也是为她好。”
话说得滴水不漏,霍韫华却听出了里头不容转圜的意思。
他要抬举如烟,要让她在港城名流跟前露脸。
而她这个正室,倒成了陪衬。
“……妾身明白了。”她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蔺三爷颔首,起身离席。行至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舞跳得好坏不打紧,最要紧是体面。我知你最擅舞,这方面她必不如你,你多费心教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