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惊鸿一舞
沈姝婉挑了挑眉。
原本她故意将舞步图留在卧室中，就是等着赵银娣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上门来翻找，若她瞧见了，结合此前之事，她必然会觉得这是舞步的精髓，盗取偷学。
却没想到，赵银娣竟然能看出舞步图上面的错误。
难道她也精通现代舞？
沈姝婉不易察觉地看了霍韫华一眼，轻声道，“这张纸，不过是奴婢随手涂抹，学着玩的，若是错了，扔掉便是。”
赵银娣像是听见天大笑话，尖声笑起来，“沈姝婉，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错步图，分明是存心不良！三夫人明鉴！这舞步图，步子全错！奴婢虽舞艺不精，却也看得出这般走法定会当众出丑！婉娘藏着这等错图，不是想暗中害人，又是为何？”
霍韫华接过图纸，垂眸细看。
只一眼，她捏着纸缘的指尖便微微发白.
这正是她前几日私下交给沈姝婉，让她借此暗害如烟的计划！
霍韫华倏地抬眸，看向沈姝婉，眼中暗潮汹涌。
明显是在指责她为何没有好好保管，竟叫人随意拿了去。
沈姝婉不躲不闪，抬眼望向霍韫华，眸色澄澈坦然：“三夫人明鉴。这并非错图。这是一种南洋传来的新式舞步，看似与传统步法相悖，实则别有韵致。奴婢前些日子偶然见人跳过，觉得新奇，便凭记忆摹画下来，想着闲暇时琢磨一二。赵姐姐不认得，也是常理。”
赵银娣闻言，简直气笑：“荒谬！这分明是错步！夫人若不信，大可让府中懂舞的教习嬷嬷来看！”
霍韫华面色沉静，心中却已转过万千念头。玉镯之事牵扯前朝宫制，她本不欲深究，只想含糊压下。可涉及到舞步图，完全把她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这赵银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够了。”霍韫华开口，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这图本夫人看过，确是一种新颖步法，并非错图。银娣，你虽警惕心重，却也未免太过捕风捉影。”
赵银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夫人！这图绝对是有问题的！”她狠狠地瞪了沈姝婉一眼，”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这不是错图，敢不敢当场依此图舞上一段，以证清白？”
霍韫华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攥紧揪成团。
这该死的赵银娣，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得把这桩祸事捅穿了不可？！
她正欲开口阻止，却见沈姝婉垂首应是。
霍韫华一愣。
她还真要跳？
这分明是错图！依着这张图跳，能跳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却见沈姝婉起身，就着厅中空地，依着那图上错误的步法，翩然起舞。步法虽与传统迥异，却被她衔接得行云流水，姿态舒展曼妙，竟真舞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众人看得怔住。连赵银娣也一时哑口。
她看得出那步子别扭，可沈姝婉竟真能跳得如此流畅好看？
一舞毕，沈姝婉微微喘息，福身而立。
霍韫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旋即恢复如常。
她看向赵银娣，语气转冷：“赵奶娘，你看清楚了？此舞虽新，却非谬误！你私闯他人房间、翻检物件已是逾矩，更遑论无凭无据便妄加指控，搅得沉香榭鸡犬不宁！”
她扬声：“来人，去请赵管事过来！”
赵德海匆匆赶来，听闻事情原委，脸色顿时沉下。
他先是对霍韫华躬身告罪，旋即转向赵银娣，眼神冰冷严厉：“不成器的东西！整日疑神疑鬼，净给主子添乱！还不向婉娘赔罪？！”
赵银娣满脸屈辱不甘，却在赵德海阴鸷的目光下，颤抖着向沈姝婉赔礼道歉。
赵管事语气恭谨：“三夫人恕罪，是奴才管教无方，才让这蠢婢屡生事端。奴才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管教，必不让她再扰府中清净。”
随即又看向沈姝婉，眼神中飘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婉娘子，此番是舍妹有错在先，我替她给你赔罪了。她人现在就在这儿，你想如何处置都行，只盼婉娘子能看在与舍妹一同伺候小少爷和三夫人的份上，饶了她一命。”
沈姝婉被他带有挑拨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淡淡道，“赵管事严重了，三夫人在这儿，该怎么处置自然由夫人定夺。”
霍韫华见赵德海态度分明，她也不想过多给这位老管事下不来台，顺势颔首：“既如此，赵银娣便由你带回去好生管教一段时间。蔺府有蔺府的规矩，下人间更需和睦，莫要再因些无端猜忌，闹得面上难看。”
“是，奴才明白。”赵管事连声应下，拽着满脸愤恨的赵银娣退了出去。
霍韫华又看向沈姝婉，语气平淡无波：“婉娘，既是祖传旧物，好生收着便是。至于那福字镯，许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混账遗落，或是另有隐情。李嬷嬷，此事交你暗中细查，凡府中下人，皆需盘问清楚。”
李嬷嬷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是，夫人，老奴定当彻查！”
待众人散去，沈姝婉独自留下，向霍韫华请罪：“夫人，是奴婢不慎，未将图纸收好，惹出这般麻烦。”
霍韫华揉着眉心，神色疲惫：“罢了。图纸既已当众展露，再用来行事，恐会留下把柄。对付如烟之事暂且搁下，容后再议。”
她抬眼看向沈姝婉，目光深邃：“你今日应对得不错。往后行事，更需谨慎。”
“奴婢谨记。”沈姝婉垂眸，心中却暗舒一口气。
还得感谢赵银娣，这一遭，不仅化解了双喜玉佩之危，更阴差阳错的把这张烫手山芋的舞步图从她手中摘了出去。
只是，赵银娣经此一遭，对她的恨意只怕更深。将来更要谨慎应对了。
寻了个由头，沈姝婉告下半日假，说是去街上扯些布头，给小少爷裁冬衣。
出了蔺府后门，却径自走向福利院。
这段时间，她有空便回来看看女儿。
院里比外头更显清寂，三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听见脚步声，怯生生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