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父亲
蔺云琛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怕自己手太重,碰坏了。
护士笑着道:“先生,您可以抱抱他。”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小的襁褓托起来。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僵着胳膊,一动不敢动,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小东西在他怀里动了动,皱巴巴的脸皱得更紧了,嘴巴一瘪,像是要哭,可到底没有哭,只是打了个哈欠,又睡过去了。
蔺云琛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他以后要教他认字,教他骑马,教他做生意,教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要教他疼娘亲,疼姐姐,疼将来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站在产房门口,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姝婉被推出来时,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可嘴角微微翘着。他走过去,把孩子放在她枕边,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辛苦了。”他道。
她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小小的东西,笑了。
“像谁?”她问。
“像你。”
她便又笑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
陈曼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转过身,挽住施宴南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上。施宴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护士推着车走了,春桃去办手续了,秦晖不知什么时候也退到了走廊那头。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待着。窗外的日头渐渐高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病房里很安静。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沈姝婉靠在床头,头发散着,脸色还有些白,可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低着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微微翘着。
蔺云琛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个小东西,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抱抱他。”沈姝婉道,把孩子轻轻递过来。
他僵住了。他抱过这孩子一回,在产房门口,护士递给他,他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动不敢动。
那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他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如今又要抱,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沈姝婉笑了。“你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对,就这样,慢一点。”
他照着做,把孩子接过来。轻,轻得不像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孩子睡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像一只小猫。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要从胸口溢出来。
“云琛。”沈姝婉唤他。
他抬起头。
“从今往后,你要学着照顾他。换尿布,喂奶,哄睡,一样都不能少。”她顿了顿,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是他父亲,不是客人。”
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没有推脱。他知道她说得对。从前他以为,养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只管赚钱养家便够了。可如今抱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赚钱养家算什么。他能赚再多钱,也换不来他一个笑。
“我会学的。”他道,“你教我。”
她便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窗外的日光。
门被推开了。陈曼丽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身后跟着施宴南,抱着一束百合,白白的花,绿绿的叶,香气淡淡的。
她一眼看见蔺云琛怀里的孩子,眼睛便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食盒往桌上一搁,凑过去看。
“哎呀,真小。”她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孩子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碰坏了,“像谁?我瞧瞧,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眼睛还没睁开,看不出来。不过这一看就是蔺家的种,跟你小时候一个模样。”
蔺云琛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她自己也不知道,可她说得笃定,像亲眼见过似的。
施宴南站在她身后,把百合花插进桌上的花瓶里,插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又退后两步,这才满意了。他走过来,也看了看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看。”他道。
陈曼丽白了他一眼。“你看什么都好看。”
施宴南便笑了,没有反驳。
陈曼丽在床边坐下,拉着沈姝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气色还好,就是瘦了些。我让人炖了鸡汤,一会儿你喝点,补补身子。”
她说着,又转过头去看那孩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那手小小的,软软的,像块棉花糖。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沈娘子,”她忽然道,“这孩子真好看。看得我都有点喜欢孩子了。”
沈姝婉笑了。“那你们也生一个。”
陈曼丽的脸红了一下,飞快地瞥了施宴南一眼。施宴南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可嘴角翘着。她收回目光,咳了一声。“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沈姝婉问。
陈曼丽想了想。“等他准备好。”她又看了一眼施宴南,施宴南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又飞快地分开了。她低下头,摆弄着沈姝婉的被角,声音低下去,“我怕疼。就是想要,也不敢生。还是逗你们家的玩吧。”
沈姝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陈曼丽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怕,可有些事,她比谁都胆小。她怕疼,怕失望,怕把自己交出去,收不回来。她不是不想嫁,是不敢嫁。不是不想生,是不敢生。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一个能让她觉得,疼也没关系的人。
沈姝婉看了施宴南一眼。他站在陈曼丽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陈曼丽肩上。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回。陈曼丽没有躲,只是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沈姝婉便笑了。她知道,施宴南是那个人。他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她便安心了。这样的人,值得等,也值得嫁。
陈曼丽又逗了一会儿孩子,便起身告辞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那孩子一眼。“沈娘子,我改日再来看你。你要好好养着,别累着。医馆那边有顾医生,店里的事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