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警告,太后的意思
与商蕙安的费心筹谋不同,仅一墙之隔的薛宅里,这两日的薛怀瑾却是备受煎熬。
那日马车上的对话,如同一根细刺,一直扎在上里。
他既懊恼于自己的失言,更害怕再面对她时,会控制不住那些难以自控的情绪。
他远远瞧见裴家大郎登门,明明知道他们谈的是正事,但见她和大郎相谈甚欢的模样,那股烦躁,更是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索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两日都没好意思在商蕙安面前露面。
直到第三天午后,宫中来了人——
正午刚过。
商蕙安还在小憩,便被银朱给摇起来,说宫里的青嬷嬷亲自来了!
商蕙安惊得一激灵,匆匆换了衣裳,用木簪子将头发一挽,便出门相迎。
“青嬷嬷大驾光临,蕙安有失远迎,还望勿怪。”她恭敬有礼。
换了便服的青嬷嬷见状,忙扶她起身,“商姑娘言重了,老奴只是个下人,哪里担得起商姑娘如此大礼?我来得匆忙,没打扰商姑娘休息吧?”
商蕙安自然说没有,但隐约带着的惺忪睡意,和有些沉重的眼皮还是出卖了她。
青嬷嬷忍俊不禁,“是我不对,我应该迟些再来的。实是太后有命,也不知沈姑娘还有午睡的习惯。”
商蕙安忙道不敢。
青嬷嬷见她既没有过分谄媚,也没有战战兢兢,神色如常,这才扬扬手,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内侍上前。
随后,一只贴有御药房封条的樟木大箱子,便从马车上抬到了商蕙安面前。
“这是根据姑娘所列清单上的药材寻来的,年份等,也都是按照姑娘清单上所写的要求来的,还请商姑娘验看。”
这么快就凑齐了?不愧是皇宫大内的御药房!
商蕙安大喜过望,连忙道,“麻烦抬进院子里。”
“抬进去。”青嬷嬷吩咐道。
内侍们将箱子抬进院子里,商蕙安逐一验看。
药材的品相之佳,年份之足,远超她的预期,她看得眼睛放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能见到如此年份的雪骨参!”她说着,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对青嬷嬷说道,“还请轻嬷嬷转告太后,有了这几样珍贵的药材,我有信心,让裴家三叔重新站起来!”
“放心,我会如实转告。”青嬷嬷被她满脸的笑意所感染,忍不住也笑了下,“商姑娘这般模样,我倒是头一次见呢。”
商蕙安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捋了捋碎发,往耳后塞去,不好意思地道,“……让青嬷嬷见笑了。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青嬷嬷笑道,“不妨事,商姑娘这样就很好。”
遍京城的世家贵女们,满心满眼的不是哪家出了漂亮的衣裳,就是哪里又做了金贵的首饰头面,争相一掷千金地装扮自己。
哪里会如她这般,素面朝天,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素衣,看见药材,说起能治好病人的腿,比看见银子都高兴。
这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又真性真情的奇女子,世间并不多见,她好像能明白怀瑾殿下为何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了。
……
交接完毕,青嬷嬷从听月小筑离开,却并未立即回宫,而是坐着马车到了巷口,又下车步行,从侧门敲开了薛宅的门。
薛崇见到青嬷嬷时,还吓了一跳,连忙请人入内,就飞奔去请自家殿下了。
薛怀瑾听闻是青嬷嬷到来,让薛崇把人领去书房,又连忙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才前去相见。
书房里,只薛怀瑾和青嬷嬷俩人。
连薛崇也只能守在门口。
“殿下的气色似乎不大好,难不成是有什么心事?”青嬷嬷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他眉宇间的郁色,和连着两日辗转难眠留下的眼下乌青。
“无妨,许是昨夜没睡好。”薛怀瑾随口敷衍道,随即问道,“嬷嬷亲自前来,可是太祖母另有吩咐?”
青嬷嬷心中暗叹了声,起身朝薛怀瑾行了个礼,才缓缓道:“太后让老奴给商姑娘送裴家三爷治腿所需的药,不过另有一言,是太后没有明着吩咐,但是希望老奴能转告殿下的。”
薛怀瑾心中一凛:“嬷嬷请讲。”
青嬷嬷斟酌着用词,将太后愿意成全他与商蕙安之间的情谊、但也明确表示,他的正妻之位,关乎着他与东宫的名声,不可能让商蕙安做正室的事说了。
说完,青嬷嬷不禁又说道,“殿下,太后的意思很清楚了,她老人家至多愿意让商家姑娘以侧妃的方式入东宫,这已经是太后最大的让步了。”
“她老人家特意同我说这些话,就是希望我把这些话告诉殿下,并且提醒殿下,您身上肩负重任,绝非一个有着和离经历的女子所能承载的。”
“储君正妃,乃至未来国母之位须得家世清白、德行无亏、堪为天下女子典范者居之。此乃祖宗法度,亦是朝野共识,非一人好恶可更改。太后是希望殿下心中能有分寸,莫要因情失智,忘了肩上更重的责任。”
青嬷嬷说完,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薛怀瑾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在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唯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在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不甘,然后逐渐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见状,青嬷嬷连忙说道,“殿下,太后如此考虑,也是为了您的将来考虑,如今东宫情势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您想得到您应得的东西,就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隐忍和艰辛。太后她老人家……”
“青嬷嬷放心,太祖母对我的心意,我心里有数,怀瑾不会因为此事记恨罪到太祖母头上的。”
青嬷嬷暗暗松口气,怀瑾殿下的胸怀确实宽广,若换做是其他人,只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即便是不敢当面发作的,心底里也定会记恨。
“有劳嬷嬷回去转告太祖母,她老人家的意思,怀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