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担忧
第151章担忧
已是入了夜，大街上逐渐寂静下来，马车咯吱摇晃，马蹄声哒哒作响，在空旷的城内踏出回声。“快些！再快些！”楚翘将身子探出马车，不住地催促着车夫，马匹已是飞驰如疾风，她胳膊上的伤口被初秋的夜风刮着隐隐作痛，且白日她极度疲累，晚间又应付了大内监，身子十分劳碌，但楚翘丝毫顾不上这么多了。
这是祁家下一代的第一个后人，况且祁镇又不在永乐城中，只剩祁铀一人，保不齐有多么手忙脚乱。
楚翘怕极了，南宫如意生产时她只是紧张，却未曾怕成这样，因为她知晓南宫如意腹中的太子定会顺利生产，前世便是如此，而前世阿释娜在有孕时被数枚长枪贯穿了心脏，楚翘是亲眼看着她倒下的，前世她腹中的孩子和大人一尸两命，双双身死，楚翘不敢保证这一世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手已是慌得颤抖。
“快些，快……”楚翘的声音沙哑，已是怕极了的模样，还好将军府离相府并不是太远，片刻后便也到了。
马车还未停稳，楚翘便踉踉跄跄跑下了车，她顾不上自己的仪态姿容，只使用了最快的脚步奔至后院。
才进将军府，便能听见阿释娜的哭号和一众婆子的大呼小叫，楚翘像疯了一样冲向后院，阿释娜绝不能有事，这是祁家的第一个后人，前世祁家无后而终，这一世绝不能如此，祁镇不在府上，楚翘一定要替他打点好一切，让他安心。
入了夜，阿释娜的哭喊声像是小兽，已痛得不知东西南北，楚翘一个尚未出阁，并未曾生养的小女子，今日原本就在如意那受了惊吓，再来一个阿释娜，她心里又惊又惧，却还是颤抖着手，毅然推开了阿释娜的房门。
楚翘奔向床边，见阿释娜的脸色一片惨败，由于失血过多，唇色已和脸色一样苍白，眼珠都有几分凝滞了，祁铀跪在产房内，任由阿释娜咬着自己的胳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祁铀平时的主心骨就是祁镇，此时一见到楚翘，强忍着喉咙里的哭声，失声唤道：“……嫂嫂……阿释娜……救救阿释娜……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她……”
楚翘已是紧张了一天，此时看着阿释娜苍白无力的面容和几乎凝滞的眼珠，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楚翘厉声问跪在地上的医者和接生的稳婆，“现在如何了！”
稳婆哪经得住这样吓，也是快急得哭了出来，带了哭腔喊道：“二夫人腹中的胎儿才露了半个头，可二夫人出血太多，已经快没力气了……”
旁边的医者倒是能稍稍冷静一些，快速说道：“二夫人已是难产之相，眼下有两种法子，若是执意要保孩子，倒可用猛药吊着二夫人最后一口气，支撑着把孩子生下来，但大人肯定是保不住了。若是要保住大人，孩子定是留不住了。”
如此狠毒的诛心之语，楚翘听后浑身一震，差点晕倒在地上，可祁铀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他急忙扑向医者，抓着医者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保大人啊！孩子算什么！我要我夫人活着！”
阿释娜躺在床上，躯壳好似十万斤一般沉重，她觉得自己动动眼珠都难，但耳朵还能听见身旁众人的声音，她听见祁铀想都没想就说出了不要孩子保大人的话，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祁铀有多喜欢这个孩子，有多么盼望这个孩子，她是知道的，虽说有孕时夫妻还日日处在一屋的情况甚少，但祁铀非要天天晚上摸着她的肚子，给孩子起名字，什么祁小山，祁小草，祁小花，这样乱起一通，然后贴在她肚子上小心翼翼地听着，乐得像个孩子一样。
他一个常年征战在外的男儿，丝毫不忌讳产房血腥，始终在这陪伴着阿释娜和孩子，这孩子对于祁铀来说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可为了自己，祁铀二话不说便舍下了他最喜欢的孩子，他唯一的孩子。阿释娜知道这有多难。
阿释娜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从前，她父王和母后感情甚好，但母后在生产她弟弟时，太医问保大保小，她父王却仍是犹豫不决，最后流着泪终于决定了保大，却也太迟了，害得阿释娜的母后和弟弟一尸两命。
其实阿释娜对于生产这件事，一直十分恐惧，她怕自己会向母后一样一尸两命，但又不敢同祁铀讲，月份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怕，却只自己一个人默默流泪，不同祁铀讲，她知道祁铀疼惜自己，但同时也疼爱着她腹中的孩子，阿释娜不敢让祁铀同父王一般，再做一次选择。
今天她肚子痛时，她只觉得怕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竟摔在了地上，血流如注，加上她紧张害怕，这才导致了难产。
可此时听着祁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的回答，阿释娜突然就不怕了，她一点都不怕肚子里那个小东西了，因为她有祁铀。
楚翘见祁铀如此，更是哭成了泪人，她拉开了祁铀，她努力平静下来情绪问太医：“我已请示了陛下，宫中的李勤太医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你能否再拖延些许时间，就半个时辰，行吗？”
楚翘已是用祈求的语气，她已分不清自己是在乞求医者，还是在乞求上天，她只知道阿释娜和孩子不能有事，将军府若有事，祁镇便垮了，将军府半点差错也不能有。
医者点点头，吩咐下人去熬制汤药给阿释娜补上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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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夫人又能使得出力气了！”产婆带着哭腔，又惊又喜地喊道。
祁铀赶忙扑向阿释娜床边，连跪带爬地跪在阿释娜床边，握住了阿释娜的手：“夫人，夫人，你别怕，没事，你不会死的，你放心，我不要孩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就好……求求你……不要死……求你……”祁铀说着说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看着阿释娜苍白的脸，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