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坟茔
大战过后，大地上仿佛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纪洛半蹲在山坡上，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挖出了一个七八米深的坑洞，随后将牧樱落的尸体迈了进去。在和平的年代，一个人的死亡，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不仅引人注目，而且令人不胜唏嘘。
可是在混乱和灾难之中，死亡只是一件无须挂怀的小事，有人挖出坟茔，将死者埋葬，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在牧樱落临死前的最后一课，纪洛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对这世界的厌恶和绝望——她活得太累、太辛苦了，甚至不愿意在多待哪怕一刻。
“纪洛，这样就够了？”
星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纪洛背后，她看着纪洛慢慢推平泥土，将深坑中的少女掩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就足够了。”
纪洛其实也不知道牧樱落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说多少不堪回忆的过去，才让她死得如此坦然。
最后的最后，牧樱落只是请求纪洛将她尽快埋葬，就好让别人多看她尸体一眼，都会让她感觉到厌恶。
“牧樱落想被葬在这里，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着，没人打搅她。”
纪洛将土坑埋了个大概，然后稍微走远了两步，找到了一块大石头，他双臂用力一扯，直接将估么着有半吨重的巨石抬了起来。
“这么大的墓碑，能让她满意就好了。”
纪洛将半吨重的巨石压近了坑里，然后竖起手指，将源力充盈在指尖，在巨石上写下了牧樱落的名字和信息。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墓碑了，纪洛写好字迹，便开始继续填土，将整块巨石也埋到了地里。
“纪洛，苏清寒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星颜站在纪洛身边，看着他将牧樱落埋葬好，又动用重力权能，坟茔周围的土地压实，又在上面扑了曾浮土。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颗种子造成的。”
纪洛这个时候对星颜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只是纪洛一脸淡漠的神情，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一颗种子……有意思。”
星颜似乎是感觉到了纪洛言语中的疏远，她也没了一直以来的笑容，但是也看不出检讨的意思。
“星颜，苏清寒之前已经死了，她身上荒殒神冥的本源力量，也已经被你吸收了吧。”
纪洛这时候已经将牧樱落的坟茔做好了伪装，根本看不出有人在这埋了人，纪洛庄重的鞠了一躬，算是对她所做的一切的谢意。
“什么叫我吸收了，是[天之刃メ弑滅]吸收了，我只是[弑滅]的器灵，能获得的强化有限。”
星颜似乎是怕纪洛心里有什么怨气，言语里有些撇清的味道，但是星颜没想到，这个时候，纪洛忽然转过身，目光冰冷的盯着她，一动不动。
“星颜，苏清寒既然成为了荒殒神冥Ψ飧世者·提卡泰拉的第一使徒，那么她就必须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有关于她为什么会被荒殒神冥的力量控制，又为什么跟个木偶一样呆滞，战斗意识约等于无，我也不想追究，毕竟这是早晚的事情。”
“但是，之前你已经对我说了，苏清寒已经死了，荒殒神冥的本源力量也被你彻底吸收了，那也就是说，苏清寒已经不再是第一使徒了。我这样说，有问题吗？”
纪洛的声音缓慢又沉重，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但是苏清寒能感觉的到，她如果现在不给纪洛一个满意的回答，那么他宁可拼尽一切，也会和她同归于尽。
——[天之刃メ弑滅]纪洛始终有着一般的权能，他是这柄苍穹枪的主人，也是她的契约者，他如果真的不惜一切代价、血流成河，她阻止不了。
“没问题，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星颜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她的回答，让纪洛的气势松了下来，他又上下看了星颜一眼，随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星颜，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之所以会拼尽性命保护这个世界，不是这个世界有多好，而是这个世界……有我想保护的人。”
纪洛淡漠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星颜走在他身后，听着纪洛言语中已经可以称得上警告的意味，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清寒这件事情，她似乎搞砸了，明明两人的信任才刚刚建立，但是她过于仓促的手段，过于急切的想法，过于难看的吃相，终究触及了纪洛的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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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颜当然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她为了杀死苏清寒，也是付出巨大代价的，整场战斗下来，纪洛就是身体酸疼，她可是灵魂力量大量消耗，储存的源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她，杀死苏清寒，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私情，而是她必须死！
她在保护这个世界，所谓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天顶之上的那个荒殒神冥——飧世者·提卡泰拉。
“……”
纪洛自然明白星颜所作所为的动机，所以他才没有直接和她翻脸，但是毫不客气的说，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信任，是一种既脆弱又坚实的东西，它是一种情感，却也不只是一种情感，理性、感性、知性，都会影响这个东西。
相互间的信任很难形成，而它形成的最初，一定是某一方先主动伸出善意之手，背负着‘某些后果和可能’，做好了被伤害的准备。
而现在，星颜自以为不包含私人情绪的计划，却独独因为没有私人感情，而伤害到了纪洛。
当然，纪洛不会反过来认为星颜是恶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再信任她了。
因为信任，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它可以容得下私心、也容得下算计，但却独独容不下背叛和隐瞒！
——而现在，星颜对纪洛的隐瞒，就彻底摧垮了纪洛主动构建起的信任。
苏清寒，毕竟是纪洛最重要的人，纪洛亲眼看着她死去，亲手杀死了她，这种冲击力和真实感，让纪洛甚至一时间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