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色深深,马车夫借着月色,沿宽敞的巷子走,晃晃悠悠载着车上两位大将军。
行了不到一半,霍宗琛跳下马车,骑上他那匹良驹,绝尘而去。明良衣随后紧跟着骑马追去了。
车夫尚未来得及反应,霍宗琛的贴身近卫谢凌羽已飞身到车前,一个闪身坐到车夫身旁,老神在在地道:“主子一天没跑马了,这会儿可不得松快松快。”
车夫战战兢兢地:“这,京中的规矩,入夜后城中禁止跑马……”
“没跑马,就是转转——”谢凌羽屈膝坐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炒瓜子,问马车夫:“你还是我家的车夫吗?你要不要?”
“牧川!”明良衣紧追着霍宗琛,因入夜不敢大声喧叫,也只得压着声音。一溜达达的马蹄声在空阔的街巷回荡着,霍宗琛跑了三条街,过了白日的闹市区,才勒马等人。
明良衣毕竟收敛着,落后他片刻才赶上:“牧川,这里不比北境,夜里是禁跑马的,今日你冲动行事,若遇上巡逻,免不得被有心人做文章,朝堂参你一本!”
“哼,”霍宗琛缓缓向前,轻蔑道,“如今老皇帝沉迷修道,太子又失德到如此地步,我不过在无人之巷跑两步马,算得了什么?”
“我知你今日心情不好,”明良衣叹一口气,他既是霍宗琛下属,可也是他亲姐夫,二人关系一向亲厚,不用像旁人一般顾忌,“太子今日的确有些过了,不过他素来勤勉,处理政事也有分寸,在朝中名声尚可,倒也不似今日一般,一昧惯着名禁脔。”
这话说得刺耳,霍宗琛不屑地嗤笑一声。
“那位‘沈大人’,”明良衣驱马与他并行,“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听京中的故交说,几年前京中还查无此人,转眼的功夫,那人便成了太子跟前的红人,说是……”
明良衣是驰骋沙场的将军,对京城中的这些腌臜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说是三四年前,太子在一间药堂见着的人,当晚就没从药堂出来,第二天日头高起了才把人抱上马车,从此就放在身边了。”
“他在此处并无亲友,那间药堂也不过临时落脚之处。他自称是江南人,幼年家中遭逢变故,一路辗转流落到京,才被药堂老板收作学徒,便得太子赏识。说到那药堂,早被太子买下讨他欢心了,可这人似乎不太识趣,一次都没再去过。”
明良衣瞧见霍宗琛没有不耐的意思,便接着说下去:“太子对此人很是……不同,几乎是言听计从,就说他现居的乐平王府,那是先乐平王在京唯一的宅子,虽说乐平王一家获罪遭刑,宅邸也被查封,但这才过去几年,他一句话,太子即刻派人去修收拾,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还惊动了老皇帝,太子因此事挨训,但最终也没耽搁他住进去。至于旁的——太子是依着他处理过几个人,但都不能算私仇,真真假假的,也为太子清扫过几波异党,倒也有几分幕僚的样子。”
“总之,”明良衣按辔,对霍宗琛道,“此人没必要招惹。你纵有再大的不满,也需得忍耐。况且,他虽受宠,却并未做些伤天害理祸国殃民的事情。牧川,我们是要回北境的!”
霍宗琛看向面前浓重的黑夜,墙角树梢的雪堆反射出一点白光,他想到那张倨傲冷淡的脸,惜字如金地评价道:“妖孽!”
“牧川!”明良衣知道他定咽不下这口气。
“放心,只要他不招惹我,我自不会将他放在眼里!”霍宗琛撂下这句,头也不回地纵马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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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太子寝殿。
已过了辰时,但门窗关得紧,又是阴天,室内一片昏暗。床帘一层层遮挡着,凌乱的被子底下昏睡着一人,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太子上朝还没回来,李贵权衡再三,没敢进去看。他急得在门口打转,唯恐里头那位出了事。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告诉太子一声,太子已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地踱步回来了,那是前一晚格外畅快的餍足。
“醒了吗?”
李贵迎上去答:“估计昨晚累着了,这会儿还没呢。”
刘珩斜他一眼,李贵知道自己又说多了,赶忙伺候着推开寝殿房门。太子敛了声音走进去,寝殿空气里还充斥着沈昭的气味,这让他心情大好。
他坐到床头,亲自将床帘掀开一半,把几乎被被子团住的沈昭剥出来,握起他漏在外面的手,情意绵绵地吻了吻那指尖,又像对个娃娃似的,帮他理顺散乱的头发。
他如痴如醉地欣赏着他的作品,将沈昭脖颈和锁骨上的吻痕用唇挨个舔吻一遍,留下晶亮的水痕。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忍不住把被子全掀开扔在了地上。
殿内银炭一直燃着,可是沈昭还是在被子掀开的瞬间狠狠瑟缩了一下。他没醒,且脸颊泛红,嘴唇发白。他一直在细微地打颤。
“瞧你,又起热了。”刘珩将朝服脱掉,用手将沈昭所剩无几的里衣拨开,眼神流连在胸前的片片红痕上,“你又这样勾我……”
刘珩进去了有两个时辰,李贵靠在门板上快要睡着了。
“水。”
“哎,是!”李贵低头端着早已备好的茶水进去,身后跟着一排侍女,安静有序地准备好了温水毛巾,干净衣物和吃食点心。
刘珩已穿戴整齐,只是床帘还半拉着,叫人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形。他接过水杯,揽起沈昭,亲自将水喂给他。沈昭像是渴极,急吞两口,呛得咳起来。他的嘴唇全失了血色,冷汗将发打湿了。
“昨日给他用了多少药?”刘珩问道。
“就,就是从前那样,酒里加了半粒,只给他喝了一盅。”李贵也慌了,照理说不管刘珩怎么折腾,沈昭这个时辰也该醒了。虽无人敢说,但他在这里,总是睡不安心的。
“他身体不如以前了。”刘珩道,“叫太医来。”
“太医在外边等着了。”李贵忙去请。
卢太医已轻车熟路,进门头都未曾抬起,便搭脉诊断。沈昭的身体一向不好,殿内浓重的气味不消多说,也能推断先前都发生过什么。卢太医并未多言,只在沈昭身上施了几针,又开了一剂退热的药,吩咐徒儿去熬煮。
“本宫总觉得他身体比之前更不如了,太医可有良策?”
“这,从脉象上看,沈大人气血亏虚,脏腑失养,是久病之症,加之,加之体内余毒未清,又逢冬日酷寒,才格外难熬,”卢太医只字不提那助兴之药,只说,“容臣把那归元益气的方子稍作调整,坚持服用,待到春日,必有好转。”
太子未置可否,问道:“他几时能醒?”
卢太医道:“沈大人此番太过……太过劳累,加之高热才会昏迷,臣已施针,服药后一个时辰当能醒转。”
李贵引着太医退下了,片刻后端来一碗熬的浓黑的药汁。沈昭梦里也受不了这苦药,皱眉抿嘴不咽。刘珩捏住他的下巴,将整碗药一勺一勺地尽数喂进去,最后用舌尖在他嘴里打了个转,被苦得皱眉,喃喃说道:“你呀,真像个孩子,不让人省心。”
刘珩再进这寝殿时,沈昭已经穿戴整齐,在系最后的腰封。他面容还苍白,却不再是昏沉中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刘珩靠门看着他,想他为他准备的衣物总是那么合身,穿上与不穿时一样好看,就好似屋外面那束月光,洁白透明,不管照在哪里,都一样荡人心神。
刘珩上前,为他系上披风,理好那毛领,把最靠上的红痕也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再留一晚?”刘珩暧昧地问他,唇角似不经意蹭过沈昭耳际。
沈昭微偏了下头,皱眉看他。
他的时安已鲜少对他流露出如此直白的戒备之色,那表情似嗔怪似埋怨,眼角还余一抹情欲逼出的绯红,被苍白的脸色衬托得格外明显。他忍不住捏起沈昭的下巴,对着他的唇用力亲了下去。沈昭被他逼得连退两步,抵在了雕花柜门上,胸口也因呼吸不畅而剧烈起伏。
刘珩伸手扶住他的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带上了一点惊恐的眼神。那点恐惧被沈昭细心地掩饰过,但只余一点,也让他不那么舒服。
时间变得难熬,沈昭已再承受不了。那药的后劲让他觉得冷,觉得难受,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疼痛,何况,他的代价已经付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