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宠

邀宠

翌日，周子承的禁足令正式解除。

他推开那扇紧闭了大半年的房门，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院子里的柳树比他记忆中更加繁茂，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云儿、墨儿和竹儿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做着针线，看到他出来，三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但都充满了探究。

周子承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正君的院落。他要去请安，这是他重获自由的第一步。

正君正坐在花厅品茶，看到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来了。”

“奴参见正君。”周子承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起来吧。”正君打量了他一眼，“从今日起，你还是每日辰时来我这里请安，下去吧。”

“是。”

整个过程简短而冷漠，但周子承心中却生出一丝希望。

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发现屋里多了几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崭新的男装，还有一套完整的胭脂水粉。

衣裳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丝滑，颜色也是时下最流行的月白、浅绯和嫩绿。款式繁复，层层叠叠的广袖和曳地长裙，一看就是为了凸显男子的柔美身段。

胭脂水粉更是齐全——螺子黛、胭脂膏、珍珠粉、口脂……每一样都精致小巧。

周子承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

他拿起那盒胭脂膏，打开盖子，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想起了现代社会充斥着的化妆品广告，那些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那时候他只觉得女人真麻烦，现在，这些东西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正在被彻底地物化，被当成一个玩意儿来精心打扮。

而这就是代价。

他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换上了那套浅绯色的新装。衣裳穿上身，他才发现这衣服的设计有多么“用心”——腰身收得极紧，袖口宽大，走动间衣袂飘飘，确实能衬得人身姿袅娜。

就是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然后，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那盒胭脂。

他笨拙地学着云儿他们的样子，用指腹蘸了一点点胭脂，轻轻拍在脸颊上。又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描画着自己的眉毛。

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反胃。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样子——穿着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短短的，走路摇摆带风，坐着的时候习惯性地大大岔开双腿。

而现在……

他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敷粉、眉如远黛、唇红齿白、乌发如云的“美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

——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甚至从枕下找出了那支被他藏了许久的白玉簪。那是他第一次侍寝后，正君赏赐的，他曾经觉得那是屈辱的印记。

现在，他却亲手将这支簪子，戴进了自己刚刚束好的发髻里。

白玉簪温润的光泽，与他乌黑的发丝相映，确实……很好看。

他对着镜子，扯动嘴角，努力练习着一种他曾在云儿脸上看到过的，那种带着几分羞怯、几分讨好的笑容。

——真像个小丑。

他在心里骂自己，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标准。

——

傍晚，凌瑾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她没有回正院，而是信步走到了后院的花园里。

正君正带着几个小厮在花园里摆弄花草。看到凌瑾，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花剪，惊喜地迎了上来。

“妻主，您回来了。”他行礼的姿态优雅又自然。

“嗯，”凌瑾看着他额上细密的汗珠，伸手为他拭去，“又在忙这些？”

“闲着也是闲着，”正君的脸红了，“想着妻主喜欢海棠，便想多移栽几株过来。”

他的体贴和用心让凌瑾很受用。她拉着他的手，在花园里慢慢走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浅绯色的衣衫，身形单薄，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欣赏湖中的景色。晚风吹过，衣袂飘飘，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那是谁？”凌瑾随口问道。

正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笑道：“是周小侍啊，妻主不记得了？”

“哦？”凌瑾挑了挑眉。她确实有大半年没见过这个人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凌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还是那张精致的脸，但和记忆中那个倔强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脸上薄施粉黛，眉眼描画得恰到好处，唇色嫣红，更添了几分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