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什么运气,第一次逃课就被逮到
家里老二,总是最有可能被忽视的那个。
郑乔生生下来支气管就不好,总咳嗽生病,那会儿穷,治也治不起。
有年冬天他又发了病,很长时间都不见好,郑奶奶一狠心就将他扔到了大门外头。谁知道雪天里冻了一夜,他竟然活了下来。
那会儿人迷信,觉得他没被冻死是菩萨显灵,是天意,这才又被捡回来继续养着。
可郑乔生一直都怕被家里人再次扔掉。那种恐慌无声,像悬在头顶的剑,日日缠着他,逼得他无数次冲锋陷阵,替这个家挡掉大半的灾祸。
“你干什么,要造反啊!”郑乔平彻底被激怒,无数脏话和下流词一起朝着他们袭来。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亲兄弟,而是该喝血扒皮的仇人。
郑乔生平静地等他骂声稍停,“我女儿说的有一件错事儿吗?这些年我是没能陪在妈身边,但我能做的一件没拉下过。她不认我,骂我、打我也都没关系。她生病了,所以这是情理之中。这些是我应尽的责任,我不怪也不怨。”
“我自问没有对不起谁,可现在呢,你们想让我干什么?让我把钱全出了,把债全背了,让我把钱全分你们。我想问问,这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不姓郑吗?我跟你们不是兄弟吗?我是二哥没错,我不也是弟弟吗?”
“你们的儿子女儿要上学,我的女儿就不用;你们的家要养,我的家就不用。”
郑乔生抬头,视线在两人身上一一扫过,将这些年无数次压下的猜忌不满统统道了个明白,“你们是人,我就不是?”
*
从小,在郑星沥眼里,郑乔生就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对着她严格管教,生怕她受欺负,让她脾气坏点也没关系,因为比起被别人讨厌,别被当成好惹的随意欺压索取才是正事;可他自己对着家里的兄弟,却一再退让。
“算了”“都是一家人”“他们也不容易”“我也没有他们难”·····
这样的话,总会出现在他们夫妻的嘴里。
郑乔生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方荟说:算了,只要他们对奶奶好,就行了。
郑星沥跟他们俩不一样,她跟叔伯没有什么深情厚谊,更领会不到自己家有什么错,无数次她想顶嘴,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爸爸,却因为“一家人”、因为“长辈”被逼着放弃。
于是她也想: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如今她明白了,退让,忍耐,并不会让人良心发现,那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客气,甚至觉得自己才是真理。
半年前,在警局,她不想再忍了;今天,在这间矮屋里,她也不想再忍了。
年纪、阅历、辈分,这些统统代表不了什么权威。
今天,她就是要和这些人,撕破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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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囊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开始反抗,效果更加惊人。郑乔平和郑乔祖短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吵骂。
“你回去上课,这儿没你的事儿了,还有你妈,让她过来,那饭谁爱做谁做去。”
这么多年,因为一个“孝”字,他不知忍下了多少,如今他妈走时没遭罪,生前也体面,他也是时候为自己、为家人好好争取了。
这摊子糟心龃龉任他们处理干净,犯不着让孩子继续跟着掺和。
郑星沥知道自己的作用已经起到了,再待下去意义也不带于是放心地退场。眼下距离高考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她的重点也不可能时刻牵挂在这里。
三两句跟方荟说清楚了情况,母女俩一起走出厨房。外头打牌的大伯娘见着了,立马叫唤起来,“二弟妹,饭烧好了吗?”
“大哥让您去做。”方荟语气淡淡地,再谈不上什么热络。这一架吵的,也没必要配合这些人,累着自己。
光凭郑乔祖回来,却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们家人,就能看出来,在座的各位里,根本没有把他们家当人的。
说完她也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拽着女儿走到侧门。
现在快到饭点,乡间外头也没有什么三轮可坐,方荟看了一会儿,嘱咐道,“你等我去取钥匙,我骑车送你去大路搭车。”
郑星沥听话地待在门外,大伯小叔守着重男轻女的老一套,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女孩子,毫无价值,更别提扶棺守灵了,所以她走也不算什么大事,更谈不上罔顾人伦。
手机屏幕已经摔碎,郑星沥抱着丝侥幸,然任她如何长按电源键,如蛛网般的屏幕也没有亮起来的兆头。
她放弃了,朝门内看了看,却不曾想,从门里走出来要送她的,不是方荟,是郑明贤。
这位堂哥,一如既往的冷漠,将钥匙插到电动三轮里,掉好头,也没有要替她放下挡板的意思,“走吧。”
郑星沥没有别的选择。
三轮车原先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里面和边角全是泥土垃圾,没有让人坐的地方。郑星沥握住驾驶位后头的栏杆,谨慎地蹲着。
郑明贤发出一声轻呵,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却足够刺耳,“嫌脏是么?”
郑星沥很早前就想过眼前的局面了。郑明贤就算再怎么知道是自家人不占理,也还是会埋怨他们报警把事情搞大。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事已至此,郑星沥也不爱忍气吞声装那龟孙样儿了。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你如果讨厌我,可以不送我。”
还好,他们都还只是学生,严格意义上来说都还是“小孩子”,所以可以不管成年人的体面,不管人情世故,只管直来直往,也少去诸多时间。
乡间路窄,电动三轮占据了大半的水泥路,颤颤巍巍往前。
“你真的跟我想象中一样刻薄。”
“谢谢。”郑星沥并不觉得刻薄有什么不好,起码这样不会让自己吃亏。
“就这么待不下去,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这话就更谈不上动听了,郑星沥从边上后视镜里看清他脸上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