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光与影
决斗终了。张瑞睿和方大仙看到的光乙的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两个人瘫倒不多久，他便好像刚刚从冗长的梦境中醒来，盘腿坐在了地面上，双眼直视着前方呆滞着。而他身旁的黄婧却没有醒来。
“主教赢了！”方大仙在一时间朝着围观的群众高扬起手臂，宣布着这场绝无仅有的决斗的结果，永生者的信徒们先是集体沉浸了一会儿，随后高呼着克苏鲁的称赞之词。他们看到了主教的“神迹”，就在他们的注目之下打败了看似不可能打败的异能者。
就在这个夜晚的这一瞬间，整个废弃的工厂成为了一片沸腾，疯狂，欢呼雀跃的海洋。
光乙的表情却怪怪的，在刹那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这个细节还是张瑞睿发现的，她看到了一丝低落从光乙的面庞上一闪而过。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对最后结果的失望。
“主教？……”她关切地问道。
“那段记忆真是……让我无法接受。”他用剩下的那只手抹去了面庞上的失落，拍落了教袍上的尘土，盯着沉睡中的黄婧有好一会儿。那个女孩面色惨白，哀伤在她的沉眠的面庞上凝固。期间光乙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顶着她心脏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算了。”光乙自言自语地说道，将她撇到了一旁，嘴里嘟哝着：“你不是我的对手，击败你的也不是我，而是你的记忆。”
张瑞睿觉得这不是主教的作风，那场以黄婧自身的记忆为剧本的虚假梦境中，主教作为这场梦境的编织者一定也同时经历了什么。
黄昏之后，零星的异能者搀扶着受伤的人返了回来。人们在沙漠中埋葬了死者，然后原地支了一簇篝火为死者们超度。
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沙漠变得透亮无比，就好像白昼留恋地不肯离去一般。一切的光芒都来自于那颗吞噬了奈亚拉托提普的恒星。人们也因此对着最终的殉道者所化作的光点祈祷膜拜。
陈力领着黄婧来到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就在他们的身旁，另一辆卡车连同卡车内被搬出的设备安详地耸立。就好像一处了无人烟的仪式场地，就在那辆卡车的一旁架起了一个圆环的管道，以及在圆形区域的正中心，一个反射着光芒的巨大金属胶囊静静地伫立在了正中心。
“你爸爸光乙，曾经是我的敌人。命运弄人，我也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我会成为他的战友。20年可以发生很多故事。”陈力感叹道。
黄婧不在乎这些，沉浸在爸爸的牺牲中的她双眼无神地看着那个金属胶囊。
“你爸爸还托我把你送回过去，这个简陋的时间跃迁装置在5年前就造了出来，这是我们所留下来的最后手段，如果今天的战役失败，我们还打算通过它回到过去，在所有事还未发生之前修改过去。不过那种事的成功率很低，因为未来是既定的，所以说不定我们在阴差阳错之下也会促成历史的走向。对了，你爸爸有没有告诉你一些事情呢，早上他临走之前和你说的事？”
是晨曦刚刚从地平线上冒出赤红的一隅的时候，彻夜未眠的爸爸轻声在黄婧的耳边不断重复的话语。
“要牢牢记住了，回到过去，阻止我，哪怕杀了我也无所谓。”
“一定要阻止我，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
“一定能办到的，你的能力，你所经受的苦难……”
“你爸爸可能想到了一个办法，从过去和现在两条线上来拯救世界。他就是这么一个深谋远虑到让我们都觉得可敬的人。”
黄婧无法理解爸爸的意思，为什么要回到过去杀死他。她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被那个人抚养长大，却一点都不了解他，只是一味地崇拜。
“光乙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孤注一掷。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一直认为世界上的神不会庇护人类。我们的幸存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的侥幸，但是这种人类中心的假想迟早会被这个宇宙的残忍所戳穿。”陈力说着说着，噙着泪花笑了出来：“老实说我还是有点怀念20年前他与我们为敌的日子，那个时候你大概还是个婴儿，和你说说你爸爸以前的恶行吧。”
陈力开始为黄婧讲述一个截然相反的光乙。她说，光乙以前杀过很多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些人都不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而是死于他所设下的局。
“就是你们所崇拜的神，其实从真实身份上也是一个恐怖程度不亚于奈亚拉托提普的邪恶之源。”陈力指着黄婧教袍上绣金的克苏鲁教图案说道，“不过后来它却变成了一个符号，一种宗教的象征，告诉人们要直面恐惧和绝境，而不是选择逃跑。”
“还有坚定自己的希望和信仰，因为神不会庇护我们，能保护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陈力解释道。
“好啦，差不多了，是时间出发啦。”陈力打了一个响指，指着正中央的时间胶囊说道，“待会儿我会调试设备，而你只要爬进去，然后铁盖会自动关闭。这期间会很黑，在进行时间旅行的过程中，因为跃迁不同的时间线你会看到巨大的信息，这些都是弦在时间中的波动所产生的。不要害怕，那些都是幻象。然后你就会被传到过去某个特定地点，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你打开时间胶囊的。”
环形加速器嗡嗡作响，悠长的鸣音逐渐急促。黄婧遵照陈力的指示，沿着2米来高的帖子爬上了那个金属胶囊的顶端。
“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爸爸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你。”陈力回身望着黄婧，时间机器调试面板上的按钮光芒如繁星一般闪烁，“你爸爸的前半生和后半生的性格品行完全相反。他说他的改变是因为你。”
带着对于未知的忐忑不安爬进了那个胶囊，黄婧仰头看去，简陋的起重装置将时间胶囊的盖子缓缓地盖了下来，她视野中的星空被一块圆形阴影所遮盖，黑暗开始朝着四周蔓延，点点的星光艰难地漏了进来。直到终末，所有的光都不见了，黄婧恐惧而凄凉地紧紧抱住了自己，用呼出的热气为自己取暖。
胶囊明显地开始震动起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时间机器启动的过程。她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一片寂静，却想象着关闭着她的时间胶囊如孤舟一般在时间之河上逆着波浪向过去前行。
但是她最后却惊恐地看到了，在黑暗中所浮现的，光乙怪诞而癫狂的面庞。他在漆黑中狂笑着，完全不同于他爸爸的语调让她顿时有些绝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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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弱点，空间瞬移的能力者，我用你的回忆打败了你！”
2035年6月14日晚
经过了3天3夜的分别调查，两波人意外地在歌山镇本地的那家工厂外汇合了。相逢的场面颇具戏剧色彩。当时分别跟着线索一路摸查到歌山镇克苏鲁教集会活动的唐丹阳，卡马拉以及大螃蟹两人先是在下午跟踪了方大仙，继而顺藤摸瓜般地找到了克苏鲁的集会场所。他们在工厂外的一座无人的老房子里设立了观察点。擅长狙击和观察的唐丹阳和大螃蟹观察了那座工厂有将近3个小时。
随着夜幕的降临，他们看到来自各个村庄的永生者们开开陆陆续续地从各个附近的村庄赶了过来。
另一方面，尤小龙和杨梅根据马老师所提供的线索，决定伪装成永生者村民混入到克苏鲁举行仪式的工厂。也就是混在人群中，经过那条必经的道路的时候，他们被观察员大螃蟹给认了出来。
唐丹阳一组用狙击枪的红外光线不停地照射着杨梅的电子眼。杨梅一开始有些诧异，光源来自西边方向远处一座无人的老房子中。那个光点闪烁着，杨梅读出了其中间断性的莫尔斯密电码，代号是数字9。很快他马上明白，陈力所说的另一队99结社的人就在附近。作为回应，他也用电子眼的红外线向红光来的方向发射回了闪烁的密电码信息。
15分钟后，此地见面。
继而，随着克苏鲁信徒的人流大潮，他们混在人群的最后面进入到了工厂。
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永生者。杨梅和尤小龙站在人群中感受到了来自周遭的闷热。整个工厂都好像一座庞大的火炉，蒸煮着永生者们狂热的信仰。他们被周围的人挤得不能动弹。周围是喧嚣鼎沸的永生者信徒们互相交谈着。
就在这种状态下等待了有好一会儿，随着方大仙，张瑞睿，徐泽等人的到场，全场的气氛才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他们所站立的席位被划开了一条无形的界线，人们虽然相互拥挤推搡，却颇有自觉地为他们留下了一块空地。
透视的光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杨梅在刹那间愣住了，那名姗姗来迟的主教不是别人，正是在记录中已经死去的光乙。同时在光乙的身旁还昏睡着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