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王都動盪(一)、列文一死,可就沒有香薰蠟燭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王都動盪(一)、列文一死,可就沒有香薰蠟燭了雙塔的這一場抓捕行動,其實除了當事人之外,並沒有太多人知道。
索肯當然不想向外宣揚,說他帶著人抓捕叛徒,卻被半路截了胡——這也太丟臉了!所以對外含糊其辭,只說這些人「四散而逃」,而他要忙著黃金領救災的事情,所以不能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追捕上,諒這些人逃散之後,也「不成氣候」了。
那些當地教堂派出的騎士並不打算揭穿這個謊言,教會丟臉,對他們難道有什麼好處嗎?反正有紅衣主教頂著,他們默認就完了唄。
於是,只有當地領主派出的那幾位騎士受傷的世界達成了——索肯倒是給他們治療了一下,但肩胛粉碎性骨折並不是那麼好治的,即使是紅衣主教,不先整理一下碎骨就閉眼瞎治的情況下,最後結果也不那麼美妙——這幾個人的手臂還能活動,但卻遠不如從前靈活,更不用說使用武器了。
這幾個人倒是很想宣揚一下當時的情景,給自己出一口氣,但是卻被他們的領主壓了下來——開玩笑呢,如今領地內又是旱災又是蝗災的,不得指著教會給祈福嗎?哪兒還能得罪呢!
至於之前曾經接到過雙塔傳訊的那些教區,對這件事也不過就是稍微關注了一下,接著就忙自己的去了。旱災不分大小教區,一視同仁,他們自己也都焦頭爛額,哪裡管得了別人呢?
而且前幾個月雖然旱,莊稼還沒死絕,人們心裡還有點希望,盼著神能降下一場大雨,挽救這些可憐的作物。但現在收穫季節都已經過了,哪怕現在來雨,今年也沒有糧食可收了。
如此一來,人心惶惶,更勝之前。
而且不少地方都起了流言,說是神官們的祈福漸漸失效了,旱災和蝗災就是他們失職的結果,要不然看看人家長雲領,壓根沒有教堂的地方,人家可是照樣豐收呢。
至於說神官們的祈福為什麼失效?那咱就不敢說了,誰知道是不是神對教會不滿,所以才收回了恩典呢?啥?你說這旱災都怪魔鬼?那你見過幾個魔鬼啊?再說之前魔鬼也一直都有,怎麼就沒有旱災呢?
你說從前是因為教會壓制了魔鬼?那這不還是一樣的問題嗎——從前能壓制得住,為什麼今年壓制不住啦?還不是因為神收回了賜予教會的力量!再說了,人家長雲領,咋沒有魔鬼呢?
自然,這裡頭也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比如說「長雲領一定是跟魔鬼合作才能豐收」,「他們用了黑魔法種田」,「他們竟然養豬,真是骯髒,只有魔鬼才會那麼做」之類的。但是很快就被反駁了——哪兒有那麼好心的魔鬼,會讓人類豐收?魔鬼不是萬惡之源嗎?
甚至還有人大膽地提出:既然魔鬼會做好事,那教義豈不就在撒謊?教義為什麼要撒謊呢?是不是不想讓人類尋求魔鬼的幫助,這樣就只能依靠教會了?
這種大膽的聲音當然是極少數的,但其價值在於,順著這個聲音再往下想,就會讓人想到——教會說這樣的謊言,是否意味著魔鬼並不是教義中所說的罪惡?既然這件事他們能說謊,會不會其它的內容也是在說謊?
這種傳言其實是在挖教會的地基了,但因為是極少數,所以各地教堂都還沒有發現,他們近來正忙著在自己的教區內「燒女巫」,試圖跟雙塔一樣,把旱災扣鍋到「魔鬼」頭上。
這也是常用的手法了,遇事不祥燒女巫,責任都是魔鬼的,功勞都是教會的。
只是今年,這種手法不怎麼管用了。女巫是燒了,但平民私下卻在質疑女巫的真假。更有一處教區,主教不知是不是想錢想瘋了,竟然將一個富裕商人的妻子指為女巫,試圖在燒死她之後將商人的財產也以贖罪的名義「歸公」。
結果此舉遭到了奮起反抗。商人的妻子平日在本地的名聲很好,經常給窮人家的小孩施捨一些舊衣服和廚房剩下的菜湯黑麵包之類,甚至自家花園裡出產的漿果和蔬菜吃不掉,也會送給窮人。於是當主教宣佈她是女巫的時候,接受過她施捨的窮人都炸了——假如這位太太被當成女巫燒掉了,今年冬天誰還會給他們的孩子送衣服和食物呢?
最終,在窮人們的掩護下,商人帶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還有家裡的僕從奴隸什麼的,一起逃跑了。教堂接收了他們沒來得及帶走的財產,然後宣佈他們一家都「墮落」了。而那些掩護他們逃跑的窮人,也是被魔鬼蠱惑,是有罪的。
然而這套說辭並未被多少人接受。家裡有點錢財的人開始自危起來,生怕哪天他們的妻女也被指為女巫,然後老婆沒了,家產也沒了。
窮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沒家產,就更沒有說話的權力,假如家裡人被認定是女巫,又有誰會替他們說話呢?
很多人一直都以為,燒女巫是教會對他們的保護,是在消滅可能危害到他們的事物。現在他們才發現,原來這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上的刀,它可能落在別人脖子上,就也有可能落在你自己的脖子上。別人被燒的時候你鼓掌歡呼,輪到燒你的時候,你就笑不出來了。
可是他們能怎麼辦呢?他們又無法反抗教堂。
逃走的商人,給他們做了個好榜樣,聽說,他逃去長雲領了,因為他在海風郡跑過生意,知道那個地方沒有教堂,教會的手都伸不進去。只要逃去了那裡,就沒人再要燒死他的老婆了。
沒人知道商人是不是已經安全地逃去了海風郡,但是既然他一直沒有被抓回來,那這事兒大概就是可行的。而且在長雲領做過生意的商人很多,他們都說那裡確實沒有教堂,領主確實從不提什麼女巫之類的話。而且,那裡有糧食,還有工作!
於是,長雲領迎來了零零散散的遷移者。有擔心自己家產的商人,也有田地絕收,想要幹活兒給家裡人餬口的平民。這些人屬於膽大且有一定前瞻性的人,在日子還沒有過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就想到了先給自己找一條活路。
而長雲領,要接收這些零碎的人實在太容易了,甚至都不需要驚動他們的女領主。嗯,主要也是因為,女領主這幾天顧不上別的,青石城的人都知道,玫瑰城堡來了一批尊貴的客人,還是女公爵大人親自去接的呢。
這些客人們,在城堡裡住了單獨的一幢房子,除了幾個打掃的僕從,其他人都不得入內的。
這些客人從哪裡來的,沒人知道。那幾個打掃的僕人大概猜到一點,但是嘴巴閉得很緊,從不多說一個字。
他們確實是知道的事情多一點,比如說這些客人主要是女性,只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長相尤其奇怪,臉上有著撕裂一樣的痕跡,就像教會說的魔鬼一樣。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既然女公爵把他帶回來了,那就應該是無害的。再說教會的話,他們長雲領的人已經不聽了。倒是外頭那些還聽教會話的地方,今年旱災都損失嚴重,還不如他們不聽的,照樣豐收。
而且領主大人的事,也輪不到他們管啦。馮特公爵大人在海風郡呆的時間長;公爵夫人最近又愛上繪畫,根本不管女公爵在幹嗎;就連伯頓管家都一聲不吭,他們只是普通的僕人,多什麼嘴呢?不如想想這個月拿了薪水,給家裡添置點什麼東西好。陸希讓這些聖女們單獨住,當然不是怕走漏什麼風聲。現在長雲領絕大多數人都跟城堡的僕人一個想法——領主大人做事總沒錯的,說什麼他們聽什麼就是了,然後沒事多想想還能給家人買點啥好吃好喝的,把日子過得更舒服些。
讓她們單獨住,主要是顧及這些聖女的心態。
那些年輕聖女還好,她們進雙塔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對外界和自由的嚮往之心尚未消磨殆盡,現在能逃出來,只覺得歡欣鼓舞。但像麗希這樣的聖女,已經在雙塔裡關了將近十年,整個人都有些抑鬱了。她們厭惡雙塔,但又不習慣外面的陽光,更何況她們簽訂血契的對象還是魔鬼,這更讓她們有些下意識的畏縮,即使來了青石城,也是足不出戶,就跟在雙塔的時候一樣,只有學習的時候才離開自己的房間。
陸希沒有勉強她們。這種精神上的傷害,本來也不是一下子就能養好的。何況只要她們願意學習就是一件大好事,現在好好學個一年半載,將來心理調節好了,出來就能做貢獻,也不算白養啊。
這些聖女們自己倒是心有不安,覺得這是仗著妮娜和她的交情在白吃白喝,所以都討了些活兒在做,有積極的年輕聖女,打聽了青石城的規矩,還想去外面找工作。
這種積極性值得鼓勵,陸希也確實打算把她們都弄進醫院——好醫生很難培養,現在醫院裡的人都在很積極地學習,但真論起專業來,大部分人只夠做個護士,離著稱職的醫生還差得遠,能治療的病也就是日常那些。
現在一下子來了十幾個會治療術的聖女,這不利用起來還能行?但是也不能就這麼直接用,先要找到聖光治療術在她推廣的醫療體系裡的位置才行,否則神學又要代替醫學,那可不行!
另外,有些聖女惦記自己的家人,陸希也允諾派人去她們的家鄉,如果她們的家人肯來長雲領,就接他們過來一家團聚。
至於跟聖女們簽了血契的那些守夜人,默契地沒人提起。
對陸希來說,這也確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當然還是這些聖女了,比如說情緒不太穩定的尤蘭。
尤蘭兩次強行透支自己的能力,儘管有妮娜給她醫治,還是病了一場,到現在還有些時不時的低燒。不過照陸希看,這倒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問題了。
「你是在恨,為什麼沒能殺掉索肯,是嗎?」陸希看著尤蘭有些蒼白的臉色,問道。
「是!」尤蘭毫不遲疑地點頭,「我想不通,為什麼他那樣的人竟然能夠成為紅衣主教!他就那麼無恥地說他懺悔了,主寬恕了他,所以他就覺得自己無罪了!憑什麼,憑什麼!我,還有其他被騙進教堂的孩子,我們原諒他了嗎?他憑什麼就原諒了自己,還要給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他還不如說他就是無恥,就是不知悔過呢!」
陸希想了想:「先跟你說一件事,克裡斯已經死了。」
「克裡斯?」這個名字對於尤蘭更是刻骨銘心,就是克裡斯把她弄進教堂裡的!
陸希點點頭:「我跟他一起落進了無盡深淵,我把他打傷了,然後扔給了幾個幽靈。我告訴他,這就是他當初殘害那些孩子,應得的懲罰。然後我看見幽靈把他吸乾了……」
「太好了!」尤蘭大笑起來,「死得好!」然後她才注意到陸希的話,「你們進了無盡深淵?那你——」又是怎麼從無盡深淵逃出來的?
陸希微微一笑:「這個嘛,以後你會慢慢知道的。現在我們來說索肯,你也知道,以你現在的能力,還殺不掉他。」
尤蘭當然是知道的,所以她當時就在眾人面前揭穿了當年的事,想至少讓索肯身敗名裂。可是索肯竟然成了紅衣主教,僅這一點,就足夠讓許多人都覺得他是被神寬恕了,覺得他誠心懺悔了,那他從前的錯誤,也就無人再會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