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章颠倒黑白
三叔脸色一变,问:“我二哥?你问我二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有个二哥?”安太平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有点突兀,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想了想,他半实半虚地说:“家里有点关系罢了,就是想问问。”
三叔狐疑地看了安太平两眼,可是只能看到弥勒佛的面具。他说:“我二哥可是个好人呐。”
“是么?听说他死于非命,是怎么回事?”安太平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起来就话长了。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我们兄弟俩一起去开车去外地,路途遥远。为了节约住宿费,我们连夜开车,然后换着开。开到后来我们两个都很累了。我二哥照顾我,让我多休息,他多开车。快到家的时候,我二哥替了我,我睡觉,他开车。哪知他放松了心神,一不小心撞到了人。车开得太快,把那人撞死了。唉……”三叔叹道。
“你二哥撞死的人?”安太平听到三叔胡说八道颠倒黑白,顿时火冒三丈,差点就要爆发。
“是啊。唉,我们俩都吓傻了。老实说,当时我有逃逸的想法,反正大半夜的,路上也没人。我二哥阻止了我,说做人要有担当,打算投案自首。我知道他是为了照顾我才疲劳驾驶,如果我们俩一直轮流着开也不至于出事。我良心上过不去,就打算替我二哥顶缸,说是我撞死了人。大不了坐几年牢。我哥没同意,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没想到法院判了二十年!那死者的家属也天天去我二哥家打砸泄愤,我们理亏,也不敢阻拦。我二哥看到他一辈子毁了,家里人也被他牵连,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说完这些话,三叔眼角还流出几滴老泪。
安太平再也抑制不住怒气,大声说:“放屁!明明是你撞死的人!你还有脸污蔑他人?”
三叔不知道安太平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地问:“小兄弟,你这是……”
安太平还戴着弥勒佛的面具,三叔肯定没认出来。他见三叔毫无悔改之意,反而指鹿为马,心中一点捐献骨髓的意思瞬间烟消云散。他满腔愤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我不捐了!你就等死吧!”
三叔没搞清楚情况,陪笑道:“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嘛。咋突然生气了。你说好了捐献,不能反悔啊。”
堂弟也说:“是啊,你红包都收了。”
安太平又羞又怒,从口袋里摸出红包,用力摔在地上,夺门而出。
三叔面如死灰,拉着王主任的衣角,问:“王主任,这……”
王主任下意识地冲着安太平的背影喊道:“安……”
安太平回头怒视,想用目光提醒他保密协议。
王主任记起来自己的职业道德,改口道:“哎,别冲动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前面做了那么多检查,要是现在不捐了,是不是太可惜了?他还指望着你救命。”
安太平冷冷地说:“我只救好人,不救坏人。他当年做了什么好事,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多说了,我看到他就想吐。”他加快脚步,在一众病人和家属的惊愕目光中穿梭。
他听到有人幸灾乐祸地说:“这个志愿者反悔了,安主任空欢喜一场。”
……
三叔望着这个“弥勒佛”志愿者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王主任脱口而出的那个“安”字,再联想到志愿者刚才的反应,冷汗慢慢地流了下来。他来到医生办公室找到王主任,问:“王主任,这个志愿者是不是我的侄子安太平?”
王主任警惕地看着三叔,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三叔非常虚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嘶哑着声线说:“如果是我侄子,大家叔侄一场,我再跟他说说好话,有什么误会都能解开,我的病还有得救。如果不是,那我再想其他办法吧。”
王主任非常理解病人的情绪,但是还是得坚守保密原则,说:“我们跟所有的志愿者都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他们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他是你侄子,也不能告诉你他不是你侄子。志愿者的思想工作还是由我们医务人员来做吧,您就不用掺和了。”
三叔说:“听完你这话,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侄子。”
王主任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微微一笑,说:“怎么想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办法干涉。”
三叔说:“您肯定有我侄子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吗?”
王主任问:“如果他真是您的侄子,您怎么没有他的电话呢?”
很明显,王主任话里有话,嘲笑他和侄子感情冷淡。
三叔面色不变,说:“自从我二哥出事后,我二嫂一家就很恨我,因为都是我害得我二哥疲劳驾驶,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好几次去探望他们都被他们赶出门,后来就没什么联系了。说来惭愧,我没坚持去探望,搞得现在一家人的关系都变得生分。但是,我现在身患绝症,就等着侄子的骨髓救命啊。您帮帮我,救命之恩,我会报答你!真的,你相信我!”
王主任说:“有保密协议在,我连他是不是你侄子都不能告诉你,电话号码就更加不能告诉了。抱歉。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跟他好好沟通的。”
三叔看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起身把大门关上,朝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说:“我等着骨髓救命啊!求求您了!告诉我好吗!”他摸出一个信封塞进王主任的白大褂,说:“卡里有点钱,就是信息费。求求您了!我知道您遵守职业道德,遵守保密协议,但是人命关天啊!”
王主任连忙把信封掏出来还给三叔,说:“这不能收!你不能让我犯错误。我们的老主任当初就是因为收了一个小红包而被全院通报批评,只好提前退休。”
三叔拿着有些烫手的信封,打量着王主任,说:“听说你家的公子马上要上小学了,二小是江城市最好的小学。你想让你家公子进这所学校的话,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王主任眼角一跳,说:“入学按照正常的程序走就行了,不用麻烦。你好好休息吧。过一会儿我就联系那个志愿者,跟他做思想工作。”
三叔咬着牙,说:“我这条命就握在你的手里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不知为何,王主任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
下班后,王主任回到家,听到老婆劈头盖脸一阵埋怨:“想进二小真不容易,几万家长挤破头都想把自己孩子塞进去!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不上好的小学,以后怎么能上好的中学大学?哪有什么好前途?你这么大个主任,就没点人脉吗?打打招呼送送礼,让他们安排咱家孩子去二小啊!谁不知道你是血液科最好的大夫?有求于你的人多了去了。我知道你两袖清风从不跟人打招呼啥的,但是为了孩子,你得行动起来啊!”
王主任苦笑道:“我只是个副主任,也不是最好的大夫。二小上不了的话,就上三小吧,三小离家还近些。”
“不行!必须二小!”老婆像发怒的老虎,说:“你们科室的那个安建业,不就是教育部门的领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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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安建业是我的病人?”他躺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手机,把其中一个手机调成静音,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总有很多病人要他的手机号码,不分白天黑夜地打电话咨询病情,浑然不在乎他有疲惫。有的病人只说了下自己哪里不舒服,就让他给病人开药,实在是烦不胜烦。任何疾病都需要当面检查当面询问,电话里的三言两语哪说得清楚?他不想给号码,但是有时候场面上过不去,只好再买个手机留给病人。
“很多人都想走安建业的门路上二小,早就知道他的大名了。”老婆在厨房摘菜,说。
“不是,你从不管我的工作的,今天怎么知道我病人的名字?他找你了?”他迅速提高警惕心。
“你管那么多干啥?我只知道他肯定有法子。他指望着你救命,你说一句话,他敢不听?”老婆走出来,声音越老越大。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他只是个病人。我们不能趁火打劫勉强他帮忙。”王主任还是坚持原则。
“我不管!就要二小!有资源你不用,你是不是傻?少死要面子活受罪!上不了二小,我就跟你离婚!”老婆越吵越凶。她拿起电话,四处伸冤,说自家老公不为孩子前途着想,只顾着自己的面子。
片刻后,王主任的爸爸妈妈、岳父岳母都打电话过来了,数落他书呆子,不懂得变通,吵得他头痛欲裂。其实他也知道二小对孩子的重要性。只是那保密协议……
“你不收红包,这是应该的。但是你请病人打个招呼帮个忙,谁能说你什么?”老婆看出王主任有所松动,连忙乘胜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