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4）

城墙上，从两边向南门城楼进攻的敌人，出现了鬼子的身影。原来并不是很猛烈的攻击，突然加强了力度，很快就达到了疯狂的程度。还好城墙上的宽度不大，敌人的兵力和火力都不能最大限度的展开，因此负责防守的弟兄还能够顶得住，只不过伤亡开始增加。

城外突然向城上射击，虽说不能给上面的敌人造成大威胁，却有效地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拥挤在城墙两端的敌人，有人开始向城外反击。

敌人显然也知道孰轻孰重，乱了片刻以后，就恢复了向城楼的攻击力度。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发炮弹在东面的敌人群中炸开。城墙上敌人的密度很大，这一发炮弹造成的杀伤可想而知。

东面的敌人攻击的强度顿时减弱，而且这一发炮弹还影响到了西边城墙上的敌人，他们那边的攻击也突然停顿了一下。他们中的鬼子略一愣神，马上又催促着保安团继续冲锋。

毫无征兆间，又是一发炮弹，只是这次爆炸的地点是在西边城墙上。这两发炮弹的口径不大，应该是六零口径的迫击炮弹，只不过打得很准。

这两炮是城下的八路军打的，他们处于低处，城墙不单是在黑暗中，而且上面的宽度只不过十几米。这种条件下，这两炮居然没有夹叉射击之类的校准，第一发炮弹就准确命中，简直是神了。

两发炮弹造成了一些伤亡，不过更严重的影响还不是人员的死伤，而是这种出神入化的炮击精准度，连鬼子都为之胆寒。

城墙顶部两端的敌人都暂时停止了进攻，城楼上面防守者的压力小了许多，缒城的速度明显加快。但临时找到的那根绳子不粗，另两根用绑腿和军装撕扯的布条搓成的绳子，承重量都不强。城上向下出溜的人，后面的必须要等到前一个人到达地面，才能够接着下。

好不容易有一大半的弟兄下到了城外，两面城上的敌人大概是看到没有炮弹再飞来，又开始向前推进了。城下的敌人虽然冲不上马道，可是他们开始用掷弹筒向城楼顶部轰击。

卢县的城墙并不高大，但南门的城楼却是重檐的，宽大的双层屋顶，有效地遮蔽了城楼下的一片地方。下面打上来的掷弹筒榴弹，不是飞到了城外，就是打在了楼顶上，屋顶的瓦片木椽被炸得粉身碎骨，城楼下的人却并没有多少伤亡。

城楼上最后终于只剩下十几个人了，冯仁康和单小青两人都还在，他们之间为了谁先下城起了争执。最终还是单小青占了上风，冯仁康也知道时间宝贵，不敢太拖延，这才不情愿的溜下了城墙。

冯学青和几个特务连的战士，包括傅冬生在内，是留到最后的这一拨人。等到冯仁康下去以后，他们不容分说，把单小青架到绳索边，将绳索硬塞到了她的手里。

单小青不敢耽搁，也滑下去了。又有两个人从另外的两条绳子上下去以后，城楼上只留下了冯学青和傅冬生，还有几个冯仁康大队的弟兄。先前受伤的弟兄有的已经被吊了下去，这也是为什么会这么慢的原因。现在城上留着的除了冯学青和傅冬生两人没有受伤，还有几个在抵抗的弟兄都是伤员。

伤员一共有六个，四个是冯仁康大队的弟兄，两个是特务连的战士。他们中有一个伤得比较重，另外的五个是轻伤。开始的时候曾经要让他们先下城，被他们严词拒绝了。敌人的进攻一直没有怎么停，这几个伤员也一直都在阻击敌人，他们不肯下来，别人也没时间去和他们争抢。

现在到了最后时刻，冯仁康大队带来的几挺机枪，现在有四挺留在了城楼上。伤员们有四个用机枪封锁着两端以及马道，还有两个则在上面不停地向城内一侧的城门洞投着手榴弹，他们这是为了不让敌人冲进城门洞去，不让他们打开城门追击出了城的弟兄。

城楼上的这几个伤员中，那几个轻伤的都不重，他们都还有体力能够自己缒下城去。冯学青和傅冬生上前去要拿机枪，意思当然是由他们两个掩护，轻伤员们马上下城。

正在那里一颗接一颗朝下投手榴弹的弟兄，有一个是伤在腹部，靠他自己是走不了了。他听到了冯学青和守着机枪的弟兄之间，正在为谁留下争执不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依然继续投弹。

李文信也在轻伤员之列，他对着想要上前替换他的冯学青大声喊道：“你和你的弟兄快走！别过来！你们听着！要是你们不走，就算是你们把机枪夺了去，我们几个弟兄也不会下城的！你们两个快走！等你们下去以后，我们自己会跟上来的。走！”

就在他们这里的争执正在继续的时候，西边城墙上兵力增加了，火力突然增强。李文信身边的一个弟兄是特务连的，刚好打完一梭子弹，就在他换好弹梭想要继续射击的时候，对面飞来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他一声没吭就倒在了射击位置上。

李文信不再理睬冯学青，转过头去向远处黑影中的敌人打出了一个连射。他的连射还没有停止，西边突然爆发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猛烈的炸响声中，还能够听到夹杂着冲锋号的响声。

这一连串的响动都是从西门那边传来的，应该是杨永兴的部队在向西门守军发起佯攻。按理说他们是应该在南门打响的同时，就在西门发起攻击的，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怎么回事，竟然拖延到现在，城里被接应的人差不多都出城了，这才在那边打响。

西门爆发的战斗影响了敌人，他们的进攻缓和了，不过受到影响放缓进攻的只是西城墙上的敌人，还有城下从马道向上冲击的日伪军。东城墙上的敌人却好像受到了西边战斗的刺激，反而加强了攻击力度，机枪步枪依然猛烈的射击，其中还掺杂进了先前没有的掷弹筒。

东面阻击的难度本就比西边大，这边的两挺机枪，一挺用于阻击城墙上过来的敌人，另一挺要用于阻击从马道上来的敌人。敌人的掷弹筒早就已经加入了战斗，只不过是从城下的巷子里向上仰射，打不准不说，就是打到城楼上的榴弹，也都被城楼的屋顶和房檐挡住了，效果并不大。

现在东边城墙上出现了掷弹筒，情况就不一样了。东面打来的榴弹比城下打来的有准头，接连几发榴弹，都紧挨着城楼东面爆炸了。直接面对东面的那个机枪射手又受了伤，这次是被弹片击中了左胸上部，靠近肩膀的地方。

那个射手停顿了一下，正当傅冬生想要上前去接替他的时候，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射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