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极致表演
重返百宝阁二楼大厅时,空气里的燥热已被一种紧绷的寒意取代。数千枚萤石将展台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正中央那方红木托盘上,铺着一层暗金色锦缎,一本泛黄的册子静静躺在其上——《青莲剑歌残卷》,书页边缘微微卷起,透着岁月沉淀的沧桑,隐约有淡淡的灵力波动逸散。
“一千二百灵石。”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闲聊时随口打赏了个铜板,却瞬间压过了大厅内的所有嘈杂。
二楼东侧的珠帘后,萧无极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指尖摩挲着上面雕刻的缠枝莲纹。他甚至没往下看一眼,只是对着空气轻轻吹了吹指甲缝里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轻蔑得仿佛台下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一千二百灵石,那是普通外门弟子十年的积蓄,足够购置一件不错的法器,此刻却被他当作随意砸出的筹码。这已经不是竞价,这是赤裸裸的拿钱砸脸,是豪门对寒门的碾压。
拍卖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此刻举着木槌的手都在抖,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颤,显然也被这离谱的溢价惊到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萧少主出价一千二百!可还有人……”
他环视四周,台下修士们面面相觑,有的面露愤恨,有的满眼羡慕,却终究没人敢应声——萧家在青云宗的势力根深蒂固,没人愿意为了一本残卷得罪这位长老。
“既然没人……”拍卖师高高举起木槌,正要落下。
“且慢。”
一道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发虚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带着几分怯懦的颤音。
林玄一扒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挤到了台前。他衣衫凌乱,肩膀上还留着之前“碰瓷”留下的灰印,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几道泥痕,怎么看都像是哪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醉汉,与这富丽堂皇的大厅格格不入。
“又是这小子?”有人认出了他,压低声音惊呼,“刚才在门口泼皮耍赖那个散修!”
“他是疯了吗?敢截萧家的胡?这是嫌命长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萧无极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林玄一没理会周围的嘲笑与指点,他咽了口唾沫,缩着脖子,眼神游移不定地瞟着地面,两只手在衣摆上局促地搓着,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像极了一个没见过世面、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台的穷酸弟子。
“那个……长老,”林玄一对着台旁督阵的长老会代表拱了拱手,声音还在打颤,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弟子记得宗门有条旧规。若弟子对竞拍之物有极高契合度,且能当场演示出其精髓,可……可申请‘演武折价’,最高抵扣一百灵石,对吧?”
全场哗然。这规矩确实有,那是几百年前宗门为了提携寒门天才设立的,但因为“契合度”难以界定,且极少有人能达到标准,早就成了无人提及的摆设。
“你是来捣乱的?”萧无极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侮辱性的嘲弄,“一千二百灵石,减去一百也是一千一。你这穷酸样,拿得出来?”
林玄一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磨得发亮的旧储物袋——那是萧寒刚才塞给他的全部家当,加上他自己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甚至还有几张向杂役院兄弟借的欠条,零零碎碎凑了一千一百整。
他把储物袋往台上一倒,灵石稀里哗啦滚了一地,有的还弹起来砸在栏杆上发出脆响,其中甚至混着几块凡间流通的碎银子,穷酸得让人发笑。
“就这些。”林玄一蹲在地上,一块块捡着灵石,头埋得极低,耳根都红透了,仿佛羞愧难当,“要是折不了价,我就……我就走。”
台下哄堂大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嘲讽声此起彼伏:“哪来的跳梁小丑!赶紧滚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萧家的东西也敢抢?”
在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声中,林玄一捡起了最后一块灵石。就在指尖触碰到灵石冰冷棱角的瞬间,他的背脊突然挺直了,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利剑。
那种唯唯诺诺的穷酸气,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游移的眼神,此刻竟变得如古井般幽深,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孤寂与冷冽,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第二个剧本——“谪仙”。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着“气质契合度飙升”的提示,但他视而不见。
林玄一缓缓走向展台,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了几分——∵连萤石投下的光影都似乎凝滞了一瞬,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光晕;人群的喧闹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他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沙响,清晰得仿佛在耳边回响;皮肤表面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穿行于无形的压力场中,那是众人神识不自觉聚焦所带来的静电感。
笑声渐渐稀疏,直到彻底消失。人们莫名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抵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站在《青莲剑歌》前,并未伸手去碰,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那泛黄的纸页,似乎看到了千年前那位醉酒狂歌、仗剑天涯的剑仙。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轻声低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那声波在空气中划出涟漪般的震动,仿佛有实质的音刃扫过脸颊,令前排修士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灵力下意识运转护体。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维意境共振,匹配‘青莲剑心’特质,触发被动共鸣效应(伪)。已伪造97%相似度数据上传至周围修士神识感知场——万剑齐鸣,成立。】
林玄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突然在大厅上方炸响,紧接着,十二声剑鸣接踵而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剑啸。众人惊恐抬头,只见悬挂在厅顶装饰用的十二柄法器古剑,此刻竟然无风自鸣,剑身剧烈颤抖,发出的嗡鸣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如龙吟虎啸,震得整个百宝阁都在微微晃动——脚下的地板传来持续的震颤,如同巨兽心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摩擦的腥气,鼻腔里泛起铁锈味;指尖触碰栏杆时,竟能感受到细密的高频震动,宛如握住了即将出鞘的利刃。
“这……这是剑意共鸣?!”那名长老会代表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子都在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小子都没拔剑,仅凭一句诗文就引动万剑朝宗?这是什么妖孽悟性!此等天赋,即便是剑峰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及!”
萧无极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手里把玩的羊脂白玉扳指“啪”地一声被他捏得粉碎,玉屑顺着指缝滑落。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林玄一,眼底的轻蔑被震惊取代,随即燃起熊熊怒火,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林玄一依旧站在台上,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神情淡漠如冰雪,仿佛这满堂震惊、这万剑齐鸣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那个孤独的剑客,在这个庸俗的世界里偶然露了一丝锋芒,便足以惊艳众生。这种“装完就沉默”的高冷,才是“谪仙”人设的精髓。
“好!好一个剑意共鸣!好一个少年英雄!”长老会代表激动得满面红光,当即拍板,声音洪亮如钟,“按宗门律例,此乃百年难遇之大才!准许演武折价一百灵石!此《青莲剑歌残卷》,归你了!”
一锤定音。
林玄一这才收回目光,那股摄人的剑仙气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市侩的普通弟子,飞快地收起剑谱和桌上的灵石,甚至不忘捡起地上的碎银子,对着萧无极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欠揍:“多谢萧少主承让,这差的一百块,算是您赏脸了。”
萧无极死死盯着台下那个正在把剑谱往怀里塞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虽然豪横,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万剑共鸣的异象面前,若是强行出手,那就是打了宗门的脸,更是与长老会为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们走。”萧无极站起身,拂袖而去,衣袍扫过软塌,带起一阵寒风。经过回廊阴影处时,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心腹低语了一句,声音极轻,带着刺骨的杀意,被楼下的喧嚣掩盖,除了那心腹,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心腹眼神一凛,悄然退入暗处,袖中一枚传讯符无声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林玄一抱着剑谱走出百宝阁时,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将长街拉出长长的阴影,镀上一层悲壮的暖色。就在他踏出大门的一瞬,视网膜角落闪过一道微弱红光,系统提示冰冷响起:
【警告:侦测到三道隐匿气息锁定目标,危险等级:2(威胁生存)】
林玄一脚步一顿,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匕。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长街尽头的小巷——风从巷口灌来,带着一丝潮湿泥土的气息,但其中夹杂着极淡的血腥味与杀意的寒意,仿佛有冰针顺着脊椎爬升;掌心贴着剑谱封皮,那粗糙的纸面传来真实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戏,而是生死边缘的真实博弈。
今晚的夜,恐怕会很长。但他已经想好了第一个剧本——“绝境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