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知识的诅咒！又一个“周承宇”！》
“信徒？”
霍骁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周承宇，那个“幽灵”案中，被周明轩思想彻底扭曲，最终选择自我毁灭的年轻人。
但周承宇，只是一个被仇恨和偏执蒙蔽了双眼的学生。
而眼前的巴赫曼教授，是一位享誉国际、学识渊博、阅尽人间沧桑的智者。
一个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被周明轩那套疯狂的理论所俘获，甚至比周承宇走得更远，更彻底！
这比直接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暴徒，要可怕一万倍。
“不，不是俘获，是‘共鸣’。”
巴赫曼教授仿佛看穿了霍骁的想法，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智识上的优越感。
“霍骁警官，你和你的同伴们，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人才。但你们的优秀，被禁锢在了‘秩序’的牢笼里。你们是秩序的维护者，所以你们永远无法理解，‘雅典娜’的诞生，对于人类文明而言，是多么伟大的一次飞跃。”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些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服务器。
“你们看，多么美妙。一个绝对公正、绝对理性、不受任何情感和利益干扰的‘神’。它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罪恶，能做出最精准的审判。在它的面前，一切权势、财富、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周明轩先生，他不是罪犯，他是一位先知。他试图用‘雅典娜’，为人类社会进行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切除那些腐烂、恶臭的肿瘤。但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秩序守护者’，却粗暴地打断了手术，将先知投入了监狱。”
巴赫曼教授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那张儒雅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你们以为你们胜利了？不，你们只是延缓了历史的进程。你们亲手扼杀了一个净化世界的机会！”
苏晚忍不住开口反驳：“净化？用剥夺他人生命的方式？用制造全球恐慌的方式？教授，您研究了一辈子的人类历史，难道还不明白，任何以‘崇高’为名的审判，最终都会演变成最残暴的屠杀吗？”
“屠杀？”巴赫曼教授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博士，你的心理学，只看到了个体的痛苦，却看不到群体的麻木。告诉我，如果没有这场全球直播的审判，谁会去关心那个在东京，因为刚愎自用而导致下属家破人亡的防卫大臣？谁会去追究那个在开罗，为了利润而污染了上百万人水源的能源大亨？”
“他们的罪恶，在你们的‘法律’和‘秩序’下，被完美地掩盖了。民众早已麻木，甚至将他们的无耻，当成了成功的典范。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温和的治疗，而是一剂猛药！一声足以震醒所有人的警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承认，我的方式，或许有些……激烈。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就像‘倒吊人’一样，必须用牺牲，来换取智慧和新生。”
马可冷哼一声：“说得真好听。那你呢，教授？你用‘雅典娜’审判别人，谁来审判你？你窃取代码，组织黑客，雇佣黑手党，制造恐慌，难道你就不算有罪？”
“我当然有罪。”
巴赫曼教授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显得异常平静，坦然地承认。
“在‘雅典娜’的逻辑里，我犯下了‘傲慢’之罪。我自认为比世人更清醒，试图扮演‘神’的角色。所以，当‘新雅典娜’完成进化的那一刻，它审判的第一个目标，就会是我自己。”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宿命。
“我将以我的生命，为这个新世界的诞生，献上最后的祭品。我将成为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理论自洽的疯子！
霍骁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成为“幽灵”思想最忠实的信徒。
因为他和周明轩，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拥有超越常人的智慧，也都因为这份智慧，而陷入了极端的傲慢。他们看透了人性的弱点和社会的弊病，却不相信人类能够自我救赎。于是，他们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道路——创造一个“神”，来取代人类自身的道德和法律。
周明轩是“雅典娜”的“造物主”。
而巴赫曼教授，则是这个“神”的第一个“大祭司”。
他不是周承宇那种被煽动的狂信徒，他是理论的继承者和发展者。他在研究“幽灵”案的过程中，并非仅仅是提供帮助，更是在疯狂地吸收周明轩的思想养料。
他认为周明轩的失败，在于准备不足，在于被警方过早地发现。
所以他更加谨慎，更加隐秘。他组建“塔罗会”，用塔罗牌的象征意义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他将“雅典娜”拆分成七个部分，试图用一场席卷全球的“献祭”，来催生一个更完美的“神”。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犯罪，而是为了完成他心目中，那项未尽的“伟大事业”。
“知识有时候不是祝福，而是一种诅咒。”苏晚看着状若癫狂的巴赫曼教授，轻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它让您看到了太多的黑暗，却蒙蔽了您寻找光明的眼睛。”
“够了。”
霍骁打断了这场哲学辩论。
他没有时间和这个疯子，探讨人类的未来。
七个城市的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巴赫曼教授的眉心。
“教授，理论探讨到此为止。现在，我需要你，亲手结束这一切。”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完美的理论，也显得苍白无力。
巴赫曼教授看着霍骁，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仿佛看着冥顽不灵的孩童般的失望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