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缔造地狱
第193章缔造地狱
一进门,西定帝便闻到了草木香,他低眉,绿意盈眸,几盆翠色的青草卷着初春的光,鲜活生动得令人惬意。
雨沐三春叶,风传十步香。
西定帝伸出手,撕下一片草叶,辗碎在指尖,鲜嫩的草汁渗出,辛辣却又清新的的青草味散发出来,这种独特的味道钻入鼻间让人头脑一阵舒爽。
西定帝长年阴戾的眉眼宁澈了几分,他擡眸而望,屋内的那张旧木床上倒卧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西定帝缓缓的走到近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脸色苍白,瑟缩在一床旧的发白的被子里昏睡,烧伤的手臂涂了药膏耷拉在外面,羸弱得可怜。
太医回禀时道:“温美人风寒入体,营养不良,所幸高烧已经退了,需要慢慢调养,最麻烦的是手上的烧伤,只怕要疼些时候,而且恐怕会留疤。”
亦是血肉之躯啊,西定帝蹲下身来,将她的面容一点一寸的收入眼底,她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要显得更单薄些,这样小而孱弱的一个女子,为什么,为什么竟有那般滚烫的光芒,为什么可以这般不计生死的以命相救。
母性?母性会让娘亲为孩子去死?西定帝心中冷嗤,真正的娘亲尚站在外面冷眼旁观;而宁王妃会让别人去死;又或者。。。。入骨的冷意从西定帝的身上散发出来。
”阿嚏,”温颜一个喷嚏喷在他脸上,西定帝一惊一闪,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扑,跌坐在地,未等他从惊愕中回神,“阿嚏”又是一个,西定帝再次承接了飞瀑的洗礼。
死寂,唯有呼吸的死寂,满脸纷杂珠雾的西定帝,眼底涌出了骇人的杀意。
昏睡中的温颜惊觉似的卷进了被子里,散乱的发丝倾落,滑过西定帝手背,垂于床沿。
西定帝感到一丝清凉,似水云流过,他莫名的一颤,这种触感似是浸进了他灵魂,令他心底滋生出一股焦渴。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一缕头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未等触及,手已然不由自住的在发抖,他将它收回放到嘴边狠狠咬住它。
“你就是为毁灭而生的,你来到这世间的唯一目的,就是降临灾难和毁灭一切,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你是一个不为世间所接受,也不接受这个世间的厌物!”噬骨的鬼魅声幽幽响起。
西定帝冷冷的听着,像是没有痛感般的看着鲜血滴落下来,慢慢的整个世间在眼前变黑。他站起身来,垂落的长袖遮住了他的双手,他一步一步的走出这个散发着草叶香的房间,鲜血濡透他的黑衣,透心凉,他大步走出了寝殿。
外面的嬷嬷听到声响,一直张望的脸上布满了焦灼。西定帝眼底的阴翳蔓延,嬷嬷吓得一个匍匐。
韦布不露痕迹的观察到---西定帝的手笼入了袖中,袖口濡湿,他心中咯噔,大气都不敢出,紧随着西定帝而去。
回到自己宫中的西定帝,他在寝宫里不停地走动,宫里的宫娥太监们无声无息的奉上他需要的东西,每一个人都懂得轻悄的绝不让他察觉的做事,在他的视线死角里忙碌着,而后留他一人在空寂的宫殿里游荡。
他们听着他骤雨般的脚步,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这一切都令他们瑟瑟发抖,宫娥们紧紧抱着彼此不住的祈祷,太监们不停地叩首,他们求遍了西方诸佛,却又绝望的知道,没有用,每一次这样游荡的最后,就是一具具擡出的尸体,这一次不知道将降临在哪些人的头上。
天快亮时,西定帝倒下了,他感染了风寒。
方止念,方御医穿梭在宣阳宫中,他从小在弘明寺长大,喜欢医术,被方觉心选出赐名跟在身边,学习医道,方觉心离开时,留下方止念给西定帝,此后西定帝的诊脉完全由他负责。
说也奇了,西定帝的身体历来不甚康健,因其底子本就没养好,但这几年来却极少生病,也许正是如此,此次一病便病得来势汹汹,方止念一连几日换了好几个方子,直把宫中上下忙得人仰马翻,方才将病势稳定下来。
这日更鼓声起,桓彘的身体沿着楼梯一阶一阶的滚落,一层比一层黑暗,直到他又回到了那间屋子。
他知道他是做梦,可是他无法醒来。
腐臭的味道,浓稠的血腥,身边都是猫狗的残肢,他微笑着,尽管他全身都在害怕的颤抖,可是他尽力让自己露出开心的微笑,他讨好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知道只有不哭,不祈求,不尖叫,才有可能不痛,
“你这次做得比上次好多了,过来,我的乖孩子。”她如玉般的手伸出,他露出讨好的笑,希望能够获得一丁点的怜悯,她的手抚在他的身上,他痛得全身打颤,她手里是一根根长长的针,他紧咬牙关,不可以叫,不可以让人听见,不然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记住这感觉,痛,无尽的痛,只有杀戮鲜血才能让你终止这样的痛,你会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感觉,你就是一个血腥的怪物,去,去杀,去带给他灾难和痛苦。。。。去灭了他的国!”
在她缔造的地狱里,除了痛,除了痛他早已感觉不到其他,她知道怎么样才能令他一次比一次更痛,用针,用牙齿,用毒虫的利刺,让老鼠包围着他..。。。
不要,不要,我去,对,去杀,只要有鲜血和尸体,只要完成她*的要求,就可以获得轻一点的惩罚。去,去杀!
去,让更多更多的人给他陪葬,让那样恢宏的一个国家跟他一起走向毁灭……
他早在最绝望的黄泉池中被零剐得稀碎,再没有了人的样子,他是一个缔造出来怪物,工具,活着的行尸。
他眼角越来越猩红,他在鬼蜮里嘶嚎,在碎裂的灵魂里声嘶力竭的哀告,九天神佛漠然,桓氏祖先从来就没有认可过他这个孽种。
无人救助!
他这一生再不要讨好任何人!
不,不要和他说公义,不要和他讲人心,人心从来不能把弱者从痛苦里解救出来,杀戮就是公道,强权就是公义,因为他亦想闻闻那风的味道,他想再听一次那纯净的歌声,他想看看指缝里的天到底是什么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