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往事如烟(加更)
第185章往事如烟(加更)
入眼一双清眸,它涟漪得似被石子惊破的潭水,
他双眸与她相视,她立刻偏开了头,然而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溅落仞无咎的唇边,苦咸的滋味化进了他心里,他擡起手却又悄然的放下。
片刻后,她转过头来,又是那个娴静庄丽的宁王妃,她温言道:“先生为救曜儿身受重伤,本宫感激不尽。”
她轻敛裙幅,郑重的施了一礼。
“娘娘言重了,小曜是我的亲传弟子,亦是太玄门未来的掌门,救他理所应当,不敢受娘娘礼。”
“仞先生教了曜儿十多载,是曜儿的福气,不过先生也应听闻,东渊有一个剑神名万山,一招九州渡劫,横扫千军万马,那应是先生的孩儿仞重峦吧?先生找了他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得知他的消息,本宫恭喜先生贺喜先生。”
宁王妃盈盈而笑,眼中波光涟涟:“先生伤好后去找他们吧,燕娘教孩子比我教的好,我其实就是个没福的。。。。”
“你何必说这话诛我的心,在我心底,小曜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宁王妃一双美目注视着他,眸光深不见底:“有区别,可怜他十几载只能管他的父亲叫师傅。”
宁王妃此言一出,仞无咎只觉脑子嗡一声,瞬间气血翻涌:“你,你说什么?”
宁王妃掩面而泣:“当年我离开你后,才发现有了身孕,我有去找你,可你已娶妻,我想过不要他的,可是终究舍不得,后来幸得王爷垂怜,娶了我。”
“我以为你恨我,永远都不肯再见我,我母亲临终前希望能见我娶亲,我。。。”
“曜儿早产,生下来后体弱多病,我怕。。。所以才派人去将你找来,想着如若能够得你传授武功,也可让他强身健体,万一。。。我的孩子也得见他亲身父亲一面,哪知道惹得燕娘误会一怒离你而去,终究是我误了你。”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这么多年。”仞无咎双目落泪,他再也顾不得,他一把抓住宁王妃的手:“你好狠的心!”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已娶妻生子,我也已罗敷有夫,让你陪曜儿这么多年,都是夺了另一个孩子的福,也许这就是报应。。。无咎你去找重峦那孩子吧,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也好心安。”宁王妃挣开他的手。
仞无咎不放:“什么报应,纵有报应也该报应在我仞无咎的身上。”
拉扯中,宁王妃袖中的一物掉落,她惶急的去捡,仞无咎闻到它散发出的味道,脸色骤变,他一把拾起,扯开锦囊看见里面的药丸,他擡起头,盯着宁王妃,虎目赤红:“郝连丹芷。”
十多年了他第一次叫她的真名,他的声音嘶哑得似要泣血:“你要去死?”
宁王妃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坠落,她微笑着,美得夺人心魄,她轻启樱唇,字字如铁:“要不是曜儿,我早就不想活着了,仞无咎,你拦我一次,难道还能拦我百次?”
仞无咎看着宁王妃斑驳的泪眼,他身上的伤口裂开,血那么浓稠,稠得好似他们这些年的爱恨情缠。
鲜血浸湿仞无咎的青衫,他眼中的光影碎了又碎,他一字一句的道:“丹芷,曜儿的功夫是我教的,既然有一剑缘灭,就必有一剑缘起,我能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曜儿。”
宣阳宫景怡殿
“陛下只是略微受惊,服下这副药安神几个时辰,便可无碍。”方觉心奉上煎好的药汁。
西宁帝接过,深褐色的药汁散发出一股酸苦的味道,仅仅闻着都令人舌根发麻,可西宁帝眼都不眨的一口喝尽,浑像没有味觉似的。
宁王妃漠漠的看着,眼中掠过一丝厌恨:“陛下近来骄矜过盛了,这一日三杀想必能让陛下冷静冷静。”
西宁帝笑了,按说他的容色完全继承了其母的绚丽,笑起来有如春华灼耀,可是通常见他笑的人,皆无赏心悦目之感,唯有胆颤心寒。
“我记得姨母之前还和我柔言轻语,来来往往的可谓殷情切切,怎么今日全然不装了?也好,免得每次姨母走后,我都得连吐好几日。”
“姑姑,你确定要忘尘丸?我再说一遍吃了忘尘丸的人,固然会忘记很多事情,但是会经常性的头痛,在以后的生活里,也都像是蒙着一层纱,没有参与感和真实感,似梦似真。”方觉心岔开他们的针锋相对。
宁王妃怔忡了一瞬,眸如静池,她道:“什么副作用都比失去性命好。”
方觉心奉上药丸,宁王妃缓步而去,风拂过她宫裙上的绣纹,冷光浸渍她的锦绚裙。
“我还略微记得,姑姑以前很爱笑的,我们郝连双株,一个是花影丽春风,一个是丽极四方。”方觉心道。
“她现在也很爱笑。”
方觉心摇头:“不是这样的笑。。。当年姑姑出谷读书,仞无咎刚入江湖,他一招玄曙日出,名震天下,一个豪杰一个佳人,本是一段佳话,然。。。。。”
方觉心的鼻间又闻到了那股浓浓的血腥味,他双眼弥漫出尸山血海,生冷的刀光,无尽的哀号。
方觉心只觉双耳淬血,他心念一声阿弥陀佛,平复翻腾的气息。
他三岁到寺院,学佛十多载,佛说,红尘百戏,魔相恒生,唯大乘法,方可渡世间恶业,得安乐处,究竟成佛。
他本已忘了来处,师傅给他起名觉心,可他执念太深,诸般求不得,放不下,因缘强求,终就成魔。
“然,武帝借九天教之手以“巫邪之罪”构陷郝连一族,后下秘旨给武林盟主魏云照命他诛灭郝连一族,仞无咎为盟主亲传弟子,率众屠杀巫邪。。。。
至此她断情绝爱,嫁给宁王也不过是为了复仇,就像她千方百计找到你我,也不过是她的复仇工具。而仞无咎,如今更是要为她儿子去死了。”
桓彘和方觉心四目交接,他道:“也不必这般看我,就算不通医术也能猜得到,一人缘灭,待要缘起,必要借缘,而借缘给他人的人,想必就此缘灭了!”
方觉心默。
“你看,爱恨嗔痴皆是人之至弱,为爱欲颠倒此生的,皆为蠢物,蠢物不死也伤。”
他意有所指,方觉心只得再默。
片刻后方觉心徐徐开口:“我知陛下不喜姑姑,然没有她的隐忍筹谋,也就没有陛下的今日,如今郝连一族只余四人,云曜更是姑姑最后的一丝念想,还望陛下念及此。。。。”
桓彘眼眸幽寒,他的今日。。。是啊,要是他不能凭自己之力从囚禁中出来,恐怕连做复仇工具的今日都是没有资格的。
“你要走了?”桓彘问。
方觉心尽量让自己不再为桓彘的敏锐而震惊:“我之前下毒害他,还害了他父母,他就算做了鬼也应来索我的命才是,可我一直等。。。到今日方知晓蓝璃月在东渊,那么他也必在东渊了。”
“那你想必就回不来了。”
“如若陛下有事相召,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