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九州无处不血(二更)
第184章九州无处不血(二更)
西宁长一楼
琴师轻拨琴弦,琴声呜咽,歌声苍凉:“岁暮兵戈乱,烽火破八川,女墙纯铁色,乱麻尸成山,老妻抱稚子,仓惶何西东,裹儿儿不啼,共入死人中。死人盖生人,尸血模糊红。遗民望故都,涕泪肝肠断。
琴师幽叹:“想我西宁也曾收函平,略长泽,直取耳松山,攻至北梁;也曾名将良臣济济,王气昭昭,也曾剑指辅王,打得他惶惶逃窜,想我西宁大好河山,今失半壁。。。。亡国在即,哭太庙悲英灵。。。”
琴声再起,歌声悲凉,一阙江城子,三杯为尔歌
“平沙浅草接天长。路茫茫,几兴亡。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千古英雄成底事,徒感慨,谩悲凉。少年有意伏中行,馘名王,扫沙场。击楫中流,曾记泪沾裳。”
“国难方才思良将,良将早已葬沙场。”一个潦倒的醉客嘟囔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走出长一楼。
他刚出长一楼,就被兵部尚书霍重台一把抓住了手腕:“悠之,有军报。”
他手劲极大,微醺的沈修痛得立刻清醒了,他看着忐忑的霍重台,那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霍重台此时似极了他在宣阳宫见到第一份军报时的摸样。
那日西宁帝说要送璃月一场故人重逢,便将他放出了宫中,他说:“朕不关你,你回去后自己选,一个是蓝帅,君宁侯的妹妹,想必临去前他亦有托付给你。
沈学士,你的国和你至交的妹妹,哦,她还是你昔日的学生吧,你怎么选?
朕等着看,你们这些念着他敬仰他的人,昔日救不得他的父母弟弟,今日救不救他的妹妹?
你看,这人间不许蓝璃月白头的,不独朕。咱们可谓是举国一心,众志成城对吗?
西宁帝悠悠地看着沈修唇边溢出的鲜血,十指抓进地面,劈开血肉。
他道:“沈悠之,朕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你们且都来陪朕吧。”
西宁帝长笑而去。
七日后,两鬓蓬乱,双眼血不开的沈修,被宣召进宫,进殿,殿内还有兵部尚书管承明,他额头浸血,不停地用袖子擦拭满头满脸的冷汗。
沈修跪于殿内,西宁帝见他这等摸样,唤来太医治疗他的双眼,让他血脉归经。
他道:“沈卿可是朕的肱骨之臣,不容有失,否则谁来陪朕看这场毁天覆地的好戏?”
治疗完毕,西宁帝扔过来一样东西,一份军报。
军报上告急求援,同州失守,崤关失守,崤关失守,这几个字一入沈修的眼底,他双目立时充血。
崤关乃西宁的西北屏障。。。薄薄的军报在沈修手中簌簌发抖。
“此乃三日前的军报,此时抵达,西宁已六州失守,真可谓是恸哭六军皆缟素,倾国一怒为红颜。”西宁帝笑道。
然后他扔来第二样东西,一封信。
这竟是东渊帝萧逸晗写的信,信上曰:“交出魄血解药,东渊收兵,萧逸晗在一日,东渊绝不对西宁再动刀兵,不然,锦都城破日,西宁无处不血。”
杀气悚然,足令神州大地,寸草难生。
沈修喉间涌出猩猩血,他看向西宁帝,眼含希翼。
“沈学士,必是觉得,以解药换国安,以蓝璃月一命换西宁从此再无刀兵,此乃两全其美的大慈悲是吗?”
西宁帝大笑:“慈悲,仁慈这些都是你们这些被上天眷顾的人才配拥有,朕,这种人神共厌的厌物,不配!”
沈修喉间咯咯作响,如利刺穿喉,出不得声。
“沈学士,管尚书,朕从不设胜负局,朕这里历来只有生死局,他生我死,我死他生。
此局朕的皇叔受伤,朕的表*弟经脉尽废,此生只能缠绵于塌;此役西宁高手几乎尽殁,这么大的代价,朕就只要蓝璃月一命?
朕从不做亏本买卖,朕给蓝璃月下的是青鸟魄血,普通魄血,任何人皆可倾尽一身血可救之,可青鸟魄血,任何人的血它只喝半数,十日后魄血蛊在体内爆开,毒血浸染全身,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此蛊要解,唯有身负乾坤移神功的萧逸晗,愿意将魄血蛊引入自己体内,以血换血,以命换命,青鸟导入,化为杜鹃泣血,蓝璃月活,萧逸晗死。”
“东渊帝乃一代帝王,怎可能为臣子去死。”管承明的嗓音已嘶哑。
“你们怎识萧逸晗,这世间论其铁血杀戮他胜朕,论其心机伪善他胜迟归,东渊帝萧逸晗他天赋太高,命数太好,这种人太过骄傲目下无尘,所以一旦入眼进心,必将偏爱到极致,而毒杀事件之后他未血洗南楚,攻下西宁六城,他也未下令屠城,蓝璃月。。。萧逸晗以命换命有八分数,至于余下两分,就看你们西宁的国运了。”
西宁帝桓彘微笑的脸有如罂粟花开,他的语气残忍到漫不经心:“以前你们取我的头去投降也许犹可谈,现在,只怕是屠尽西宁,九州无处不血,也未可消萧逸晗失爱之恸。而无论萧逸晗死,还是蓝璃月这些尊贵如斯的人为朕殉葬,朕都不亏!
不过沈学士也勿要担心,正如朕说,萧逸晗命数太好,这种尊贵之人怎忍得过剜心之痛,人无心可不能活,萧逸晗灭了西宁后,他寿延也不会长,你们看,雄图霸业也不过如梦幻泡影,不必太执着,可谓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皆为红尘过客,何必承芥子万担?
此后的一个月中,东渊大军的功势一天比一天猛,郭胜将军战死,于禁将军血洒旌旗,郭雄老将军于稽山迎击东渊大军,由卯至戌,死战不退,东渊援兵至,西宁援兵未及,一路血战,老将军力竭而亡。
转眼间西北八大重镇皆失,东渊大军对锦都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二月三日,国舅曾元琚请战,这个曾在西线打赢过东渊大军的他,几乎承载了西宁人所有的希望。
二月五日,曾元琚率大军开拔前线,传令官一声“开拔”音未落,人已倒地,羽箭透喉。
很多年后,西宁人都无法忘记这一天,那天所有的豪迈意气都化为了死寂,唯有快得如虚像一般的剑影直没主帅--曾元琚的胸口,剑拔出,血飞溅,曾元琚“轰”然落马,西宁的天空从未如这一刻般血色萧煞,如斯绝望。
转瞬间箭矢如雨,奔走踩踏,哀号鲜血,无数的刀光血雨将之铸成了无间地狱。
二月六日,兵部尚书管承明被刺身亡。
二月七日—十日,西宁帝在宫中被刺杀六次,从太监园丁宫女乃至侍卫突然暴起。
二月八日,沈修以蓝帅临死前之血书召回宰衡,宰衡奔赴淮州,西宁帝下旨封鄞州太守霍文台为兵部尚书。
二月十五日,镇守淮州的平远大将宰衡军报至,纵是宦海沉浮数十年,久经风浪的霍文台,在接过了太多失守军报的他,那每一份军报皆是无数将士的尸魂,而如若淮州再失守。。。。西宁还能战否?还有何人可战?
在他前来兵部任职之时,他那伤痕累累的儿子--霍志言道:“卫国战,可全国皆兵,可举国皆孝,凡我西宁人等无论将士无论庶民皆应为国血战至死。
然,未有谲诈鄙谋毫无国格之以毒杀其帅之君王也,庙堂背信弃义,官场权谋倾轧,国邦血腥杀戮,地方繁役杂税,民脂搜刮殆尽,民生凋敝,国库几无可用之财,纵我西宁将士浴血奋战,不为东渊亡,国却已无立邦之本,所战乃填我西宁大好儿郎之性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