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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千夫所指

第159章千夫所指

恍恍惚惚中杜少元感觉到有双轻柔的手在小心的照顾他,极尽温柔的在他耳边说话,他苦苦挣扎着,用尽全力的睁开一线,隐隐约约看见一张温婉忧急的脸。

他竭力而凝的那丝力气顿时荡然无存,他神思昏昏叹了一口气,又昏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坐着顾平昔,他一见杜少元睁开眼睛,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我就说嘛,从来祸害活千年,你怎么可能会有事,肯定是长命百岁的主。”

杜少元没有理他的口不择言,他转眼望向门外,低声问道:“我老师和师妹都来了?”

“是,你突然昏迷,把我搞得手忙脚乱,只好就近找了一间客栈,半道上遇见你的老师和师妹,他们听说你回来,赶去接你。正好你昏迷不醒,身边需要人照顾,这两天都是你师妹和军医两个人在看护你。”

杜少元和他双目对视.

“若沐,你去请我老师进来吧。”

“中庭,你老师看你衣衫浸血,一身的伤,甚是。。。甚是心痛,你现在伤势重,应该好好休息,不见为好。”顾平昔话中有话,杜少元唇角掠过一丝苦涩:“老师盘桓在外,师母会担心的,若沐,去请老师进来。”

顾平昔看着他,知他心意已决,只好依从。不一会老师进屋来。他两鬓斑白,容色惨淡,短短两日,竟似老了十岁,杜少元的胸口一痛,那种熟悉的铁锥扎进了血肉里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挣扎着起身,施礼:“老师。”

“躺下,快躺下。”jihui徽急忙按住杜少元,不让他起身。

杜少元摇头:“老师放心,中庭醒来就没事了,我皮实着呢,让老师担心了,是中庭的不是。”他反手搀着老师坐下,自己侧坐一旁。

“那日怎会如斯凶险,对方是要置你于死地?”记歆细细询问当日的情形。

“他们并非要我命,只是一定要夺我身上的东西,打斗间难免挂彩。”杜少稳定气息,慢慢回答,尽量轻描淡写。

“什么东西如斯重要?中庭可方便对老师说?如若涉及机密,那就罢了。”

杜少元低下头,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深入骨髓的倦意和疲惫油然升起,他缓缓的站起身来,艰涩的道:“老师,他们要夺的东西是:一份控告言德逼良为妾的状纸;一份丈量土地的图册,上面大多为师兄隐占的田产。”

“中庭,言德逼良为妾的事情,我是知道的,这事情他做的糊涂,我一知道就命他把人放回去了,而后我差点把他的腿打断,让他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就你回来那日他也还瘸着。而你师兄的田产都为投献,并非他巧取豪夺,老师做主让他全部都退掉。”记徽的脊背有些佝偻,他凝视着杜少元,眼中满是歉疚的恳求之意。

老师,儒学之宗,受过他教诲的子弟何止万数!他何尝这样求过人。杜少元满口酸苦,痛意直穿心房,腥甜冲上他嗓子眼。

“中庭,老师历来把你当自己的孩子,而父母也都喜欢争气有出息的孩子,疼他护他;可是那不争气的,没出息的,不贤不肖的也是身上的肉,也舍不得,也得护,中庭,你懂吗?”

杜少元低头以袖掩口,一阵闷咳。半响,他手垂落,一开口,声音嘶哑至极:“老师,言德看中赵家女晴娘,强行要纳之为妾,晴娘祖父不应,言德的随从将老人打翻在地,强行带走晴娘。

晴娘的未婚夫张洡,去衙门告状,言德令人将他打至半死,张洡回到家里,伤重不治而亡,张洡父母早逝,唯有他一人,他的后事乃晴娘祖父操办,晴娘祖父办完张洡的丧事,一病不起。

后来老师得知令言德放晴娘回家,路上言德将她未婚夫死一事告诉了她,威逼她做外室,否则她祖父也不得善终;晴娘跳下马车,一头撞墙,当即气绝,言德大怒,称其晦气,命人将晴娘丢至乱葬岗,谁知道被野狗啃食的晴娘竟然活了过来,她毁了容,腿也只剩下一条,只能乞讨为生,直到我到达交县,她爬至衙门告状,将血写的状纸递交于我,她说,她知我是纪家门下弟子,可是她再没有时间等来下一个钦差了。

我让大夫给她诊治,大夫说她身患痨病,已经没有多少时日。”杜少元话音落,室内一片静寂,他咬紧牙关继续道:“交县,百姓13万人,田地20万亩,其中就有10万亩属于师兄,5万亩为其他豪强所有,交县仅五万亩田地在册,许多连一亩地都没有的百姓,他们却要身负重税。老师,你喜欢屈子,你教我念的第一首诗就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杜少元双膝跪下,头重重的叩于地。

“土地全部退还,记家财产都献予朝廷,将我机家上下发配苦寒之地,言德死不足惜,可卓如,就留卓如一条命行吗?”

万籁俱寂,许久后记徽轻语:“杀鸡给猴看,看来中庭,是要拿我记家充当这只鸡啊。”

这句轻语传入杜少元耳里,如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瞬间一口鲜血直喷在地,杜少元心如死灰。他死死的将手扣入地面,半响昏沉沉的擡起头,荒芜的望向窗外。

窗外星河漫漫,月色千山。

“中庭,中庭。“顾平昔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你不想活了吗,杜中庭!”

“若沐,我想回沙阳坡,在离帅身边陪她一起看煌煌山川,曙霞星斗。”

顾平昔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扭头四望,幸好他为了让中庭和他老师好好说话,早早让人散去。

他看着杜少元涣散的眼神,脸色煞白,袖口嘴角皆是鲜血,他又痛又恨:“杜中庭,你语无伦次,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见,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要再胡言乱语。”

杜中庭怅然一笑,眼睛望着茫茫的夜空:“我不死,我怎么会死,死了就见不了她了,我舍不得!”

顾平昔只觉得心脏难受得都蜷缩成一团了,他咬着牙擡起手,准备一掌把他打晕,好过他这般折磨自己。

杜少元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他慢慢的擡手从怀里掏出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吞入口中,凝息一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冷肃:“若沐,速派人前往南阳郡,将记庚和记歆捉拿归案。”

永宁二年,钦差杜少元派人将记家二子捉拿归案,判斩立决。

此判决一出,东渊哗然,上下皆不齿杜少元,天下学子更是怒斥其:“欺师灭祖,辜恩负义,大逆不道之徒。”一时间他被千夫所指,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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