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君道师义

第160章君道师义

永宁二年,钦差杜少元派人将记家二子捉拿归案，判斩立决。

此判决一出，东渊哗然,上下皆不齿杜少元,天下学子更是怒斥其：“欺师灭祖,辜恩负义，大逆不道之徒。”一时间他被千夫所指，满城风雨。

随后东渊帝下旨,召杜少元回京，详述记家一案,朝堂上天子见到杜少元所呈之图册及供词,龙颜震怒！着令即刻将记家抄家拿办，记徽赐死，其余人等一律流放。”

杜少元当即跪地叩曰：“老师乃东渊第一鸿儒,如若赐死,惊世之学从此断绝，此乃国之损失。弟子愿以身代死，恳请陛下恩准。”

东渊帝看向杜少元的奏疏,道：“杜中庭，你若是以私情代国法之人,又为何上此奏疏。”

“中庭乃陛下所命之钦差,陛下乃君道，君道乃道之所存,为君--中庭九死而不悔；而恩师乃师义,师义乃义之所在,为义--纵死必为，中庭已经为国尽了道,如今为师尽义，此乃道义，臣恳请陛下恩准。”

为国尽道，九死而不悔；为师尽义，纵死必为，此乃道义！此话传出，令天下学子震动，之前不齿杜少元为权势荣华辜恩负义，欺师灭祖而转头他眼都不眨的舍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并且连命都不要了，这一下学子们沉默了。

而与此同时世家们发现，陛下公布出的交县土地人口清查图册，居然只有三分之二，也就是说杜少元还留了三分之一的余地给他们，未曾赶尽杀绝。人是很奇怪的，你以拆一栋楼的威势而去，一开始大家愤怒，咒骂，抵抗，恨绝，可在各种手段无效，无计可施认命了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你居然给他们留了一间房子，顿时就觉得你是手下留情了，立刻感激莫名，于是世家们也收了声。

而陛下的态度却很扑朔迷离，说他震怒，他将杜少元押至诏狱，可是却没有将记家抄家拿办，也不曾赐死记徽；说他不怒，他又将杜少元一直羁押在大牢。

一时间大家都对杜少元一事三缄其口，就像是忘了这个人一样。就在态势这般微妙的时候，一幅巨制流民图横空出世。

这幅图在应京最大的书肆悬挂，它高2米，长10米，图画绘制了失去田地，身负重税，无力缴纳不得不背井离乡沿街乞讨的一个个流民，有爬在地上乞讨的老妇人，有横卧在一旁奄奄一息的老者，有一个个瘦骨嶙峋的年轻男子，他们或有的表演上刀梯，有的表演猴戏；八九岁的瘦弱小男娃，在给人作马凳，小孩天真无邪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有嗷嗷待哺婴儿趴在妇人怀里吮吸，可妇人已经没有了奶水；有背负孩子前行，孩子头已垂落毫无声息的了的父亲，一幅幅图，一张张麻木绝望毫无亮色的面孔。。。。。

此画一出，应京轰动，人潮汹涌，争相观画，而凡看此画者，无不恻隐心伤，更甚者有人当场嚎啕大哭，引得众人落泪。

国子监祭酒看后，不禁叹曰：“天下间，观此画而无恻隐之心者，非人也。”

百姓们也相继来看，看后垂泪，有人劝曰：“陛下命人清查土地人口，就是杜绝此等惨况再次出现，让耕者有其田。”

此时，大家猛然想起那个清查土地人口的年轻侍郎，杜少元这个名字刻进了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而他的那句：“为国尽道，九死而不悔；为师尽义，纵死必为，此乃道义！”此语广为流传，众士仰慕，若水归海。

终于百姓呈万民书，数万学子跪于司马门外为他求情。

诏狱

昏暗的灯光挂在石壁上，一阵阵阴冷之气不断的窜入人的体内，杜少元坐在牢房的草垫上，低着头将手里的草绕圈，然后左手轻轻一拉，一只草蚱蜢在他的手中成形。他的心很静，其实他很乐意待在这里，因为在这里他再不用去面对那些无比艰难的抉择。

可今夜与往日不同，当冷寂的诏狱里有脚步声响起时，杜少元慢慢放下了他手中的草蜢，他端坐着，等待着。

果然，不多时脚步声在他的牢房外停住，牢门打开，明黄色的龙袍跃入眼底。

“罪臣杜少元参见陛下。”

明黄色的衣角缓缓移动，少顷重台履停在他的面前。杜少元感到那双深不可测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这个目光可以决人生死，可以透人心肺。

“杜侍郎在此颇为悠然自得。”他听见君王慢条斯理的声音，杜少元的心微然生寒

“平身。”

杜少元立直了身子，稍稍将跪姿变成了跪坐。

“杜侍郎，朕有一事不明，你*可为朕解惑？”

“陛下英明神武，臣愚钝.....”

“套话就不必说了，朕想听真话。”

“臣说的都是真话。”

“好，那你告诉朕，记歆隐占土地不假，但多为百姓投献，民愤并不大，而记家愿意将田地全部退还，甚至献出财产赎罪，此举求个流放保命足矣，可是中庭竟一反常态丝毫不近人情，力叛斩立决，为何？”君王靠向椅背，容色风轻云淡，声音轻和，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

杜少元只觉耳边轰然巨响，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