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浮世多聚散
第131章浮世多聚散
当瑞王召回离帅,由东逸轻骑老将黎荀川主持军务的旨意出现在平城时，这一旨意在东逸轻骑中引起了些微的波澜，很快这波澜在离帅平静的军务交接中消散。
而就在离月启程的前一日,杜少元来到了帅帐。
他看见离月正低首写奏折,他一身白衫,如九华白玉，又似碧霄孤鹤。军中将士皆以为离帅喜好白衣，然,只有他知道，离帅长年白衣的真正原因。
离月似有所觉,她擡眸,杜少元立在帐前，日光打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离帅。”杜少元上前施礼。
“杜校尉,何事？”
自从杜少元率五十名勇士夜袭南楚大营,全身而退后，凡是参与这次行动的士兵都得以破格晋升。
“明日离帅就要启程回京，末将想来和离帅说说现在京城里情况。”
离月放下手中的笔,她的目光与这个海天青碧色的少年相对，他眼睛似一泓秋水,清澈见底,满怀挚忱。
离月垂下眼帘，端起手边的茶盏。
“京中辅王已伏诛,世子萧隆封安宁侯,已回封地；右相之女翦华萦,未来的太子妃于一个月前病逝了。”
“病逝？”三大神医不在东渊了，心脉败绝之都象可以重萌生机,何等绝症，竟可以这般无声无息夺人性命？
“自然不是病逝。”耳边听得杜少元继续道：“真正的死因是她和右相门下的弟子相恋，两人约好私奔，谁知道她如约而至，那名弟子却没有来赴约，后才知，此名弟子风流成性，翦小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于是羞愤之下，翦小姐悬梁自尽。
右相虽对外言称翦小姐病逝，但他一生忠义仁孝，自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关，于是向太子殿下上表请辞。殿下何等心胸，不仅不怪罪，还体恤右相老年丧女，怜二老孤苦，下旨让右相选一子侄过继，将公主下嫁于他。
翦氏一门颜面得存，圣恩之下，右相感激涕零，唯有效死以报。至此朝中军政均为殿下所控，一切政令皆出殿下。”杜少元眼中露出由衷的钦佩：“太子殿下是天生的君王，一代雄主。”
离月心中涌起滔天巨浪，她用尽了全部的心力才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
“下一步殿下必将问鼎天下，开创万世基业。此次召回离帅，应是陛下想见离帅，如若此关过了，东渊的兵马大元帅，征战天下的重任必由离帅担任。末将，在此恭喜离帅。”
离月饮尽盏中茶水，勉强令干涩的喉间得到润泽。
“辅王认罪伏法，使得萧家军平稳过渡到殿下之手，但是军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殿下可以诛辅王，却不能以雷霆之势剪除军中势力，因此启用离帅，是必然之势，但也因此，离帅只能是一孤臣，此身荣辱仅系于殿下一念之间。”
离月放下茶盏：“中庭生桂树，华镫何煌煌，可见令尊对杜校尉的期望。杜校尉，你太聪明，但，人不能太聪明，真正的智者要懂得讷言，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此次谈话出你口入我耳，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此后再不要揣测上意。你谨记！”
杜少元眼都不眨的看着离月：“中庭，在离帅面前永远不会讷言。”他一笑，明朗而飞扬：“离帅，你此次回去将顾平昔带在身边吧，他出身鸽部，信息灵通，人也机灵。”说完他站起身来，行至门口，忽然转身，轻轻说了一句：“离帅，浮世本就多聚散，悲楚岂益日夜熬，万望保重身体，苍穹之下，终有还你公道的一日。”
十月八日，离月启程回京。
行至京郊，突见前方明黄色的华盖，锦衣华服，人如潮涌。
队伍骚动，士兵们皆不敢置信，是殿下吗，殿下亲迎至此？
正在惊疑间，就见一内监骑马而至，高声道：“太子殿下率百官亲迎离帅入城。”
士兵们欢声如雷，离月打马疾驰，将至华盖前时，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离月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
未等她说完，一双手伸至她眼前，托住了她的双肘，离月擡起头来，眼前的萧逸晗身着明黄色的龙纹衣袍，腰间华佩，脚踏锦绣山河，至尊之气愈发深隆。
他俯身下来，额头几乎与离月相贴，他深望着离月，眼神所至，仿佛日月星辰尽于离月一身，他在她耳边轻轻一语，一股柔力将离月扶了起来。
直至瑞王扶起离月，站直身子，说了句：“离将军辛苦了。”众人看见瑞王面上欣然的笑容，高呼声方骤然响起，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在瑞王俯下身去，离帅与瑞王双目交投的那刻，他们皆屏气凝神。
不过君臣相知，上下一心最是众人喜闻乐见之事，君臣际会，自古都是美谈。
而只有离月听清了他在她耳边的低语：“孤，思君若狂。”
瑞王与离帅携手同行，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离月一个激灵，她稍稍用力，尝试着把手抽出，却被紧紧扣住。行至御驾前，瑞王上车，坐进御辇中，离月后退两步，躬身道：“臣不敢僭越。”
瑞王微微一笑，伸出手，温声道：“上来。”
离月看进他的眼里，只觉脚肚子转筋，低首，再不擡头，她今日打死都不会上车的：“殿下恕罪，臣不敢不敬，臣骑马跟着殿下就是。”她转头就跑，跃上马背。
萧逸晗看着她的背影，瞳孔缩成一线，眼神变得极深，那张矜贵完美的脸半响绷出了一抹笑意，竟有些摄人心魄的意味：“离卿，可要紧随御驾，宫中设宴，孤今夜定要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当日，太子殿下大宴群臣。
百官都是明眼之人，见离月如此圣眷隆隆，自是争相亲近，个个把盏抡杯，虎视眈眈的望着离月，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离月打定主意，今日不沾一滴酒，反正是孤臣，不必给谁面子。
待宫娥将酒斟满，瑞王殿下站起身来，举杯道：“孤，今日要先敬离卿一杯。离卿？”瑞王殿下对着她一挑眉。
众目睽睽之下，离月只得接过酒盏：“谢太子殿下。”与瑞王同饮。
刚饮尽，瑞王举起了第二杯：“离卿。”
离月目光与他相接：“臣何德何能，怎当得起殿下如此厚爱，臣不敢受。”
“自古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离卿乃我东渊良将，怎有不敢之理。”
百官连连点头，离月接过酒盏，再次与他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孤祝离卿日后再为我东渊创下不世战功，所向披靡。”
百官都有点傻眼，这圣眷也太隆了吧！在此之前，东渊可没谁有过让瑞王殿下连敬三杯的荣耀啊。
“离卿？”萧逸晗再度挑眉，微微一笑，作势举步。
离月接过酒：“臣，谢主隆恩。”仰头而饮。”
饮完，瑞王容色愉悦，道：“离*帅从边关回来，众卿可要好好给他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