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空山寒雁

第130章空山寒雁

西宁乐寿宫

乔嬷嬷把太后扶到临窗处,小心的把毯子盖在她膝上。

“吱嘎”一声，似有人推开了厚重的大门，乔嬷嬷一个冷噤,她一下子挡在太后的面前,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永远忘不了那晚,就在这个宫殿里，太后召见王族子弟议事，突然间陛下带着禁卫军出现,将所有的王族子弟锁走，太后阻止不了,一耳光狠狠的打在陛下的脸上,他没有擦拭嘴角的血痕，只端坐在宫殿里，听着外面凄厉痛苦的惨叫声,太后开始大骂,诅咒，最后哀求，号哭,陛下似看灰尘一般的看着，直至一片死寂。

在死一般的寂静里,陛下站起身来,他脸上露出的神情，让乔嬷嬷至今都全身发寒,他道：“乐寿宫可以是太后宫殿,也可以是一座牢狱,这只在朕的一念之间，封！”

从此乐寿宫就只有太后和她了。

云曜推开乐寿宫的大门,乐寿宫荒草丛生，这个昔日繁华热闹喜庆的宫殿，像是荒芜了十几年的冷宫，寂寞凄清，廖无人烟。

他走进寝宫，看见全身颤抖的乔嬷嬷挡在皇祖母的面前，他那从来衣着华贵，发髻紊丝不乱的祖母，西宁最尊贵的太后，此时呆坐在临窗处，一头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游离在清风中，云曜慢慢慢的走上前，屈膝跪下，“咚”，膝盖与地面发出狠狠的碰撞声。

乔嬷嬷回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抑制不住的眼泪从眼角里滚落，她不敢相信，时至今日，竟还有人敢闯进封禁地里来看太后，福王，是福王，也只有福王了！

她闪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站在一旁落泪。

云曜定定的望着祖母，过了一会，他慢慢的膝行至她的跟前，他轻轻的把头依进了祖母枯瘦的手里：“祖.....母。”他语不成声。

西苑琼华池

庭阴绿始遍，时夏鸟无喧。

西定帝桓彘站在池边，旁边侍立着大理寺寺卿方觉心，他们一起观赏着池塘里金色的锦鲤，看它们怡然自得的游来游去，西定帝挥挥手，大太监庄喜往池子里倒进一只黑鱼，顷刻间，波翻池红，那一只只养尊处优的锦鲤，被这只黑鱼撕咬的血肉模糊。

“这染了颜色是不是比刚才好看多了？”西定帝随口问方觉心。

“脏，太监们又得清理池水。”方觉心移开了视线。

西定帝笑了：“霜泉洁玉，你喜欢的东西太过金贵，难寻。”

方觉心掌心一紧，只觉一阵钝痛，齿间皆是血腥味。

“陛下，福王求见。”太监看西定帝心情不错，瞅准时机赶紧禀报。

“看来又有什么风吹草动了，我们的宁王妃又要将她的宝贝儿子支走了。”西定帝看着越来越红的池水，阴冷的声音中却又隐隐透出一种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方觉心一躬身，退下了。

“福王见过陛下。”

西定帝看着他这个表弟，这个骄狂得自然而然，尊贵得与生俱来的飞扬少年，如今竟瘦成了这般模样，那向来天高海阔的眉眼间竟有了一种空山寒雁般的孤意和伤怀。

纵然薄凉如他，也不由升起一丝丝怅然。

“福王难得有事找朕，起来回话，赐座。”

云曜看也不看旁边的座位，脊背挺得笔直：“皇奶奶近来身体不适，臣想将她接到西山别院静养，请陛下应允。”

“朕允了。”西定帝应得毫不在意。

“谢陛下。”云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昔日里福王对朕很是友善，怎么今时今日反倒和朕生分了？”

云曜一定，他记起来了，他之前偶然碰见的过尚还是皇子的桓彘，那手脚细得跟枯枝一样，他忍不住揪着他吃了一顿饭。

“那是朕在宫里唯一吃饱的一顿。”

“那你现在能吃饱了吗？”

西定帝不语。

“你当了皇帝也吃不饱，你当它干嘛？”云曜转过身来：“你给我一千两。”

“为何？”

“我不乐意请你吃饭，你给钱咱们两清。”

一语落，空气骤然沉得令人窒息，云曜毫不在意，他迎着西定帝的目光，眼神中自有一股刚韧的峻烈。

“来人赐福王一千两黄金。”

“嗯，这顿饭值，够请一皇城的乞丐了！”

旁边的太监一个个跪在地上抖的像筛糠，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西定帝凝视着云曜远去的背影，酷冷的眸子里，倾出一缕笑意：“赤子之心啊，只可惜所有的人，给你都是欺瞒，哄骗，隐藏，如果有一天.....呵呵，一定很有趣。”

“陛下，沈学士求见。”

西定帝收回目光，唇角一勾“不见。”

“沈学士说，乃是军国大事，事关国之存亡。”太监战战兢兢地，却又不得不禀

池中的黑鱼吃了满肚子的锦鲤，很是惬意的在池中横行霸道。

“把黑鱼捞出来，赐予沈学士，就说朕给他加一道菜，让他养好身体。”西定帝眼如泼墨：“才能和朕来一起看这出这江山倾覆，桓氏尽毁，天殇地灭的好戏。”

太监吓得不住的叩头。

“怎么不敢说，不敢说朕就拔了你的舌头。来人。”

太监四脚四手连滚带爬的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