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凤鸟归巢(补完)
第110章凤鸟归巢(补完)
璃月四天寸步不离的守在通通的身边,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睡着的时候,眼泪会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把一层层的被褥湿透,木医生道:“让他哭,他内肺有伤,乃是忧愤伤心至极所致,能哭也算好事吧。”
有一天夜里他突然惊醒,大喊着“月,月,月”声音宛如子规啼血,他的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钢丝,在璃月心中弹出一蓬血珠。她使劲的张口想要找回说话的能力:“我在,我在,我在啊,通通.....”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出来,她无声的恸哭,她捧起通通的左手,往她的脸上模去,泪水濡湿了通通的手掌。
这个世界上她所爱的,所珍惜的,放在灵魂里珍而重之的一切,都在西宁桓氏的手中毁去...
哥哥这就是你披肝沥血,拼死保卫的西宁王朝,这就是我们蓝家至死忠诚的帝王!
忠诚,勇烈,所为何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柔软的触觉抚在了她的脸上,璃月不敢置信,通通的手在她脸上轻缓的移动,碰触,笨拙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她慢慢慢慢的擡起头,通通看着她,眼眸里的血红色竟然褪去,漆黑的眼珠第一次安静的看人。
人的神志会混乱,可是身体发肤的记忆却本能的留在人的心里。
“月”,他的声音变得小小声。
璃月点头,不停的点头。
“月”他喃喃的念着,无意识却不停的唤着。直到他倦极睡去,他紧紧的拉着璃月的袖子,时不时睁开昏沉的眼睛,看向璃月,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眼里总是充满了恐惧,璃月轻轻拍着他,直至他睡去。
这之后,翷通不再那么昏睡了,他有了清醒的时候,这里所说的清醒,就是他不再喊叫,不再因为璃月的靠近碰触而拼命挣扎,胡乱撕咬。他会安静的看着璃月,乖觉的依在她身边。
璃月尝试着喂他吃东西,从找到他以来,他就是靠灵药,滴汁来维持生命的,她煮了少许的稀粥,一点点的喂他。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长青看着他喉咙艰难的滑动着,太久没有进食的食道,几乎丧失了吞咽的功能,长青无法想象他吞咽时的痛苦,可他乖乖的,乖得像一个害怕自己不听话随时就会被丢弃的可怜孩子.
长青低下头,喉咙如火燎般炙痛。西宁蓝帅,西宁云锦公子,他们身上承载了西宁曾经所有的荣耀和骄傲,他们是每一个西宁人为之向往,为之仰望且放在心尖尖上的有如骄阳美玉一般的人物,可如今骄阳陨,美玉裂.....
可是,能怎么办,这一场毁灭不是来自于党争,同僚,上司......哪怕是太子,至少可以鸣冤,可以上告,可以敲登闻鼓,可以奏明真相,万民血书,上达天听;甚至于暗杀,以身赴死....可是炮制这一场盛世奇冤的,是当今皇帝,圣上,君父,君父啊。
能怎么办,未来他们能去哪里,此生注定了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四处逃匿。
一小碗粥吃下来,通通头上都是密密匝匝的汗,他疲惫的靠在璃月的肩头,璃月小心翼翼的给他擦去汗水,轻轻把抱起来放到床榻上,他好轻,完全不似一少年的重量,而像一只小猫。
通通在璃月的轻拍中睡去*,璃月看向长青,两人纸笔交谈。
“小王爷没有出现,南楚太子已经在长一楼守了三天,他带来的护卫正在四处找寻,而大理寺的搜查也越来越严密了,锦江不能再呆,应尽快撤离。”
撤离,现今锦江城门搜查之严密不下于当时的东渊,而现今通通的情况,怎么经得起颠沛流离.....
门外响起敲门声,又到了木医生施针的时间
木医生给通通施完针道:“姑娘弟弟如今的神志处于将断未断之时,最是紧要,他可再也经不起任何惊吓闪失了,姑娘如想治好弟弟,只怕不是一年半载之功,所需之灵药,也只怕要倾一国之力;而老夫治毒拿手,身体经络此类却是我师兄的强项....”他的话中有话。
“松神医到西宁多久了?”
“老夫来了一个多月了。”回完,他僵住了,片刻后苦笑一声:“月姑娘,老夫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松神医自谦了,你是压根就没想瞒我,不然化名不会如此敷衍;先是方觉心四处搜寻都找不到的通通,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市集,恰巧在我的面前;其后长青刚出门找医生,竟会遇路人议论某处游医医术精妙,孑然一身;更为神奇的是六通丹,朱目丹,护心丹,南经丹,太清丹,像大白菜似的从一个游医的箱子里取出来,神医哪是怕我知,是怕我不知。”
松伯安神色略微尴尬,撇开此话题转而道:“月姑娘,瑞王殿下对你用心良苦,殿下早就筹谋将姑娘父母救出西宁,然,安侯爷身中奇毒,每日必须服用解药,殿下自从知道后彻夜难眠;随即就将臣遣来了西宁,只等配好解药,将侯爷夫妇救出,谁知西定帝...”
璃月早已习惯了身体,心上这种绵绵不绝的痛楚,即使父亲不中奇毒,也不会跟他们走,无论是源于那根深蒂固的对西宁王朝的忠诚,还是如今哥哥身负叛国通敌的污名,父亲怎么可能会逃往敌国,从而坐实蓝家通敌..
这是一个君权神授的时代,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忠君是每一个人最基本的操守。所以岳飞死于风波亭,高颖死于扬广的刀下,周亚夫饿死,檀道济被灭其族,他们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忠臣良将,然而这些蔓延的鲜血,流过宫廷,淌过朝堂,最终湮灭在恢弘的皇权之下
耳边听得松神医道:“元宵节第二天,臣等接到殿下的死令,救出云锦公子,我们牺牲了三名死间,十八名死士方才把云锦公子救出。”
“我弟弟的手腕是方觉心所断?”她不敢去想弟弟是如何承受断腕那种极致之痛的,她从小带大的孩子,连皮都不曾破过。
“我们救出云锦公子的时候,云锦公子已然是这样了,而方觉心虽不会武功,但是一身医术毒技了得,更精通各种奇门遁甲术,他的府邸机关毒药遍布,不说固若金汤却也实难出入,云锦公子的手腕想必也只有他能伤,因为他人很难接触到云锦公子。”
“我弟弟受到过....侵害吗?”
松伯安看着这一行字,这行字写得笔墨淋漓,字迹凛冽,沸腾的杀意跃于纸上。令人见之生寒。
“未曾,臣等救出云锦公子之时,云锦公子除开断腕,身体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臣确定!”松伯安回答得非常肯定。
璃月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
松伯安离坐,在璃月面前跪了下来:“月姑娘,此地已不能再留,如若不是臣等暗中周旋,此地早已暴露,臣等恳请姑娘回东渊,现今唯有东渊能庇护姑娘,能给云锦公子一处安生养伤之所,臣等请姑娘----凤鸟归巢。”
有一瞬间,松伯安几乎以为面前坐着的人是一尊冰雕,她的眼眸灰寂,凝冻得如同荒原一般,那是阳光再也不能抵达的地方。
“好。”
松伯安得这一字允诺,心中大喜,忽又问道:“不知此次撤离户籍上姑娘将用何化名?”
“离月。”从此,我是离家无国的一轮孤月。
“是,臣现在就去准备,一定让月姑娘与云锦公子安然无恙的回到东渊。”
西宁最大最贵最有名的长一楼掌柜辛延这几日颇为心累,酒楼来了一客,每天早上开门来到晚上酒楼关门走,按道理如此火坑孝子他应欢喜,可是辛延何许人啊,没有一双好眼一颗玲珑心能管理锦江最大最贵的酒楼?
单看这人的长相气派便知此乃贵人中的贵人,一贵人天天在他这里点卯会有啥好事?他这里又不是朝堂,还有他一出现,周遭气氛顿时紧绷,长一楼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感觉都是眼睛啊,这几日酒楼的生意骤然消减,再这样下去,长一楼就要倒闭了!
辛延心苦,可辛延还不能说,每天捏着鼻子吩咐下面的小二,最高规格的招待,恭恭敬敬的送神,只盼这个贵人赶紧办完他的事情,立马走人,辛延一定上香还愿,给寺庙里的菩萨塑一金身。辛延心中直念佛。
“掌柜,今日那贵客要酒,上不上?”小二前来请示。
辛延苦着脸点头:“只能上啊,怎敢不上。”
小二换下茶水,上了芙蓉酒。
“这便是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芙蓉,贵不可言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