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清算
69清算
◎她的功劳太大,也太特殊了◎
初夏时节,平安镇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卢县令的批复来得极快,几乎在阮玲珑和赵铮刚提出,购买修建庄子用地意向的第二天,盖着鲜红官印的地契就送到了赵家新宅。
五十亩良田旁边,依着一条清澈小溪的缓坡地,被划拨给了他们。
卢县令深知,若非阮玲珑提供的良种和种植技术,以及赵铮在维持安稳上做出的突出贡献,平安镇乃至整个县城,去年绝不可能如此安稳地度过大旱饥荒。
这份地契,既是嘉奖,也是期许。
拿到地契,阮玲珑心中雀跃。她立刻铺开宣纸,用烧黑的细木条做炭笔,开始绘制庄子的建造蓝图。
图纸上,中心是一座坐北朝南,三进带跨院的青砖黛瓦主宅。观其设计,既显气派又不失农家的实用。
宅院后,阮玲珑特意开辟出一片静谧的园子,引溪水汇成一方小池塘,塘边点缀假山,再种上垂柳和荷花,这是她对悬崖木屋后那个荷塘的念想。池塘边预留了石桌石凳,是给爷爷徐闻道品茗晒太阳的地方。
园子东侧,规划了一片向阳的药圃,这是为文静和爷爷准备的。阮玲珑知道,文静如今醉心医道,这片药圃必将成为她的心头好。
园子西侧则是花园和一小片果林,她打算种些稀罕的花卉和嫁接后的果树。
最让阮玲珑费心思的,是庄子内部仿“现代化”的设计。
她结合有限的古代材料工艺,设计了简易的冲水便厕和利用高处水箱引流的淋浴间,污水则通过陶管排入专门的化粪池。
当阮玲珑把这份详尽的图纸交给从州府请来的施工队负责人时,这位经验丰富的匠人眼睛都直了。
“妙,妙啊!赵娘子!”王队长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这‘净室’和‘洗浴间’的设计,既干净又便利,排水思路更是绝妙。”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赵娘子,这图纸……不知可否割爱?小人愿出二十两银子买下这设计的独家使用权。以后接活,定能打出名声,也注明是您提供的巧思。”
阮玲珑本意是自用,但想到能推广更卫生的生活设施,还能赚笔额外收入,何乐而不为?
于是,她爽快应下,收了银子,只要求王队长务必保证自家庄子的施工质量。
庄子破土动工后,赵铮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监工。
阮玲珑则趁着这段相对清闲的时间,开始填补自己之前为了救饥荒,而暴露的知识“漏洞”。
她找到赵铮通过运输队结识的,一位专门做旧古籍字画的手艺人老孙头。
在一间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特殊药水气味的小屋里,阮玲珑口述,老孙头执笔,用特制的、模仿虫蛀水渍的纸张,以略显古拙的字体,“复原”了一卷名为《南岭农事杂记》的残本。
书中简要“记载”了作者早年游历海外番邦的见闻,重点描述了土芋(洋芋)的形态、大致种植方法和其作为荒年救命粮的巨大潜力。
不仅如此,书中还提及了一些番邦的肥田之法,如堆肥、草木灰利用等,以及几种“洋种子”,类似番茄和辣椒的描述,强调其“形色奇异,或可食,或可调味,然未及深研”。
完工后,阮玲珑仔细检查了做旧效果,确认没有任何瑕疵,连书页边缘的磨损和墨迹的晕染都恰到好处。
自然,她对老孙头的说辞是自己早年看过这样一本杂记,为了呈现给皇帝陛下看,才请他帮忙复原的。
没有耽搁,阮玲珑第一时间将这本“古籍”郑重地交给了卢县令。
“卢大人,这是我偶然所得的一本农事杂记。通过前些日子的种植验证,确认该农书所记载的内容真实有效。上面记载的‘土芋’,与陛下赐下的洋芋极为相似,还有一些番邦农法,或许对朝廷有所助益。民女不敢私藏,特献于大人,由大人定夺是否呈送御览。”
卢县令仔细翻阅着这本由阮玲珑亲自递上来的杂记,看到关于“土芋”的描述与阮玲珑之前推广的洋芋几乎吻合,又看到那些闻所未闻的“洋种子”和肥田法,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阮玲珑的奇思妙想和超常见识,根源在此!
他心中激动不已,这简直是天降祥瑞于平安镇,于他卢某人。
“赵娘子大义,此乃利国利民之宝!”卢县令如获至宝,立刻安排快马,连同阮玲珑新近整理出的更详尽的洋芋储存、留种及轮作要点,以及番薯的初步种植观察记录,一并火速送往京城。
京城,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与平安镇的生机盎然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户部尚书正慷慨激昂地陈述着抗旱度荒的“艰难历程”与“卓著成效”,话里话外暗示着户部官员的劳苦功高。
吏部、工部几位要员也纷纷出列,或明或暗地为己方派系人员表功请赏。
更有几位勋贵,拐弯抹角地提及自家在“劝募粮商”、“安抚流民”中的突出贡献,试图为子弟或门生谋个前程。
大殿之上,一时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仿佛不久前那场席卷全国的灾难,不是沉痛的教训,而是他们争权夺利的盛宴。
甚至有人开始旁敲侧击,暗示陛下应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为江山社稷计,并积极推荐各家“贤淑”贵女。
龙椅之上,周衡昌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声音不大,却像无形的鼓点,渐渐压过了殿内的喧哗。争吵的官员们察觉到了异样,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直至殿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敲击声。
周衡昌缓缓擡起眼帘,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争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位爱卿争功夺赏,好不热闹。看来,是忘了朕在饥荒最严重时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朕说过,‘饥荒结束,即是清算之日’!”
殿下群臣,脸色瞬间煞白。那些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衡昌缓缓起身,白发在龙冠下更显刺目,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得那些方才还吵嚷不休的官员纷纷低下头去。
“吏部、户部、都察院!”周衡昌挨个点名,“朕给你们十日。十日之内,将在抗旱、赈灾、平乱中渎职、贪墨、毫无作为的官员名单,以及在国难之时囤积居奇、哄擡物价、一毛不拔的商户名录,详列奏报。朕要一个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