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三) - 四海八荒第一鳏夫 - 佳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动如参商(三)

动如参商(三)

无需昊凌言明,白阙已然明白昊凌口中的垚观正是如今的魔尊禹疆。一想到自己今日所受的苦楚都是拜他所赐,白阙就对昊凌冷了脸。

他在徐徐冷风中听见了昊凌的回答:“他没有成仙。”

白阙冲着昊凌一拧眉毛:“没有成仙?”

怎么可能没有成仙?

神仙可以入魔是因为其身躯足以承载魔界的煞气,而凡人身躯孱弱,若无仙体护身怕是连魔界的边缘都跨不进去。

昊凌避开目光看向一旁,声音开始变得艰涩:“大罗经天于凡人而言可助其长生不老,寿命可延至八百年。他当年对凡间存有留恋,想以人皇的身份长久留在凡间。”

白阙语气严肃:“帝君准许了?”

“吾自然不准,吾与他约定,只容他留到一百二十岁,时间一到,立刻渡劫飞升。”

“后来呢?”

“后来就在他即将飞升的前一年,临兆国大旱,土地颗粒无收,灾荒如期而至,百姓很快沦落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他不忍心见百姓受苦,于是求到吾面前,求吾解人间困苦。”

昊凌眼前浮现起当年的画面,尽管多年过去,记忆里的面孔已然有些模糊,然而声音犹在耳畔。当时垚观跪在自己面前,伏地哭着哀求自己:“父亲,儿子没求t过您什么,就这一次,为了临兆百姓,求您慈悲!他们也曾是您的子民啊!”

多少年了,这段记忆令昊凌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痛苦。他努力的保持平静,可是隐隐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吾拒绝了他,他认定神仙皆伪善,痛恨吾的薄情冷血,从此与吾断绝了联系,等吾再一次得知他的消息时,他……”

昊凌喉咙一梗,从脖颈到胸膛仿佛被刀子生生划开,泛起一阵激痛:“向来有内忧便有外患,旱灾发生不久后,邻近的敌国趁机来犯,临兆就此亡国。百姓原本因垚观长生不老对他奉若神明,此事过后,百姓深感受到欺骗,从前有多敬重他,后来就有多憎恶他。垚观走投无路,自缢于皇宫里的一棵青松之上。皇宫被攻破时,那些饿疯了的百姓跟着涌入皇宫,将他的身体……分而……食之。”

分食!

白阙心头一颤,没料到垚观的结局竟这般惨烈骇人。他低下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昊凌亦是再难说出一个字。回想当时,其实垚观满可以在国破前飞升成仙,脱身于囹圄。然而或许是身为国君的自尊,又或是对他见死不救的仇恨,垚观选择以身殉国,用死亡狠狠报复了自己。

昊凌不想深入揣测垚观当时的所思所想,因为他自觉无法以理智、客观的眼光看待垚观。

垚观是他神职强压下侥幸保留的最后一丝人性。垚观在,他是万千生灵中的一个,无法避免被感情左右;垚观没了,他就成了一块石头,成了一个光辉却无知无觉的象征。

太上忘情,他从前以为没有人比自己做得更好,如今却发现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假象。

他忽然意识到垚观的死除了是当年历劫的结束,也是他每三万年一次大劫的开端。

这次是生死劫还是梦幻劫?

他分不清楚,只是恍惚间他有了预感——路已至尽头,而那处虚幻而飘渺的无穷境终究与他无缘。

他不怕陨灭,甚至对此抱有期待。自己已经活得太久,久到厌倦,只是偶尔回顾过往,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甘。

难得圆满。

或许这便是“道”的奇妙。它存在,却又让你忘记它的存在,然后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你逼入宿命的罅隙,等到察觉时,早已没了反抗或是改变的能力。

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昊凌继续说道:“事情发生后,吾以为他就此随众生一般落入轮回,未曾想他竟是借助怨气凝聚魂魄,借了旁人的躯壳转生为魔。虽然吾与他已逾万年未见,但吾不会认错人。”

白阙的目光里透出疑惑:“怨气虽然能聚魂魄,可是人转生为魔岂是那般容易的?魔的寿数凡人命格根本无法承担。”

昊凌轻轻一点头:“是,所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与魔缔结生死契,引他人的命线入自己的命格,同享寿元。”

白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便是禹疆能够复生的原因!”

生死契一旦缔结,相当于两人的命被捆绑在一起,除非一并杀之,否则一方死亡后,过段时间会肌骨再生,重返世间。

只是这段时间的长短无法估计,所要承受的痛苦也难以想象——当躯体死亡时,意识却仍旧清醒。清醒的受困于黑暗,清醒的接受如虫蚁噬咬般痛苦,清醒的承受永无尽头的精神凌迟。

这种日子熬一月、一年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千年万年呢?

白阙不敢想象若换了自己,怕是会比禹疆更加疯狂也未可知。

这时,一个推断浮出脑海,原本散碎的线索在刹那间拼合,白阙忽然就明白了禹疆为何对魈姬的安危如常挂心,禹疆又为何在魈姬出关那日重现魔界。

难道是……

兴奋感浸透了他的胸膛,他上前一步拉近与昊凌之间的距离,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灼灼如火:“若我找到结契之人,除掉她,是不是就可以彻底断了禹疆的生机?”

昊凌回头面对了白阙:“你找到了?这种事情从来不会轻易为外人知晓,是谁?”

白阙没有正面回答昊凌的问题,他语气郑重的反问道:“帝君既已知道了禹疆便是垚观,是否还能狠的下心,再杀他一回?”

昊凌凝视着他,忽然一扯唇角:“你质疑吾?吾若这般不识大体,当初就不会对他见死不救,致使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好。”白阙一点头:“我答应过伏珊,会帮她除掉禹疆,如今我心意不改,只是有件事需要去验证。”

昊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白阙不作回答,只说等事情有了定论,会将所知的一切全盘告知。昊凌听罢没有再追问,只留下一只灵蝶,灵蝶放出,他立刻会出现。

白阙收好灵蝶,与昊凌道了别。他现在有许多事要办,要一件一件办,一点一点慢慢梳理。

首先是晏九淮。小小的插曲并未破坏白阙的计划,禹疆终于狠下心对晏九淮下了杀手,并将他的魂魄与肉身一同扔进解尸炉,与炉里的陈年灰烬融在一起。

晏九淮的亲信趁机想要造反,白阙提前预料这一点,于是派兵该杀的杀,该围的围,将乱象很快镇压下去。

晏九淮经营多年的势力就此瓦解,若水与影川两部则归禹疆亲自调派。

此事办得极合禹疆心意,他笑着对白阙叹出一句:“权利果然还是握在自己手中最好。”

白阙笑而不语。尽管他的兵权未得到扩大,可是禹疆对他的宠信越来越深,人人都看在眼里,魔界中已无人能与之比肩。

借着这股势头,白阙准备去趟朔方城见魈姬一面,验证心里的猜测。然而他刚踏出紫金宫,发现寂昭正隐在暗处尾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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