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回家
鞑尔术却并没有马上说自己的要求是什么，只是在沉默片刻后缓缓开言讲述道：“东川国此次集结的尸军大概已经过万了，像我这样生前便是修行者的也有数百之多。现在东川的战略便是由北瑞的周边渐渐向中心蚕食推进，直至将北瑞的国都也彻底拿下为止。”陈语闻言双眉紧锁道：“你们东川的皇帝是不是疯了？难道真觉得凭借这点儿不死的怪物便能征服一个国家？”
鞑尔术对此只是摇了摇头：“我们东川的国君在不久之前已然驾崩，而新任陛下的人选并未确定，国中的一切事务都是由蛮王代理的，包括这次战争的发动。”
“蛮王？就是你义父吗？”陈语听到蛮王二字时下意识便想起了那个格外嚣张且满身肌肉的老头子。
“不是。”鞑尔术再次摇头道：“义父虽然也被冥魂复活了，但并未再参与到东川的这场战争当中，而是选择了直接卸去蛮王之位闭关于冥魂所在之处。我试图去跟他沟通这些时俱被冥魂的人给拦在了外面，所以连我都不知道义父究竟怎么了。”
陈语略感纳闷儿道：“那现在暂代你们东川蛮王之位的是谁？”
鞑尔术被问及这个问题时神色有些阴沉道：“是一个名为灰眸的男子，以前从未在东川出现过，不知为何就突然取代我义父的蛮王之位了。”
“灰眸？！”陈语听到这两个字时瞳孔微缩了一下，脑中更是已经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双死寂到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灰白眸子。
或许这世上叫灰眸的不止一猎那名副猎主，但陈语并不觉得东川的新任蛮王是叫这个名字只是个巧合。尤其是当他本身便隶属于双蛇军这个组织时，这种判断便显得愈加笃定了些。
陈语万分不解地发问道：“灰眸接任你们东川的蛮王难道就没人反对吗？”
“反对？有用吗？”鞑尔术连连冷笑道：“当初连我义父都轻易被冥魂给秒杀了，你真觉得我们有反抗他决定的机会？这个灰眸摆明了就是冥魂刻意安排在东川的，意义就是发动这场战争，东川之中又有万余尸军听从他们的调遣，谁敢多说半句废话？”
陈语略一思索倒也确实是这么回事，随之却是有些纳闷儿道：“你既然将这一切看得如此透彻，为什么还要听命于他们去助纣为虐？难道你唯一的乐趣就是不断地进行杀戮？”
鞑尔术神色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心理扭曲。杀人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使命，以前为我义父杀，现在为冥魂和灰眸杀，因为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会什么。毕竟当初义父抚养我长大时所为者就是能让我成为代替他去进行一些血腥杀戮的工具，这点他也曾直言告诉我过我，并没有刻意隐藏什么。”
陈语略带好奇之意地看着他道：“那你有没有因此而怨恨过你义父？”
鞑尔术不答，只是出言反问道：“为什么要去怨恨？我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只是出于我义父当初的一个念头，否则我早就在荒郊野外被野狗给咬死了。至于之后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对这种恩赐的报偿而已，我觉得在没有什么比这种做法更加理所当然了吧？”
陈语听到这种回答时沉默了片刻，而后唯有叹息一声道：“那你就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杀了的人到底是不是该死么？他们或许很无辜，或许并不应该被你所谓的理所当然给抹杀掉。”
鞑尔术淡淡哦了一声道：“那我就管不着了，谁让当初救了我一条命的是我义父而不是他们。我本就是生性薄凉之人，你不能奢求我像你一样把问题细致到没一个个体的身上。首先我没那个脑子，其次我也不可能为那么多毫不相干的人去费神。能够落得个愚忠愚孝，我觉得我这辈子已经算没有白活了。”
鞑尔术言尽于此，陈语也实在没办法再去劝阻什么了。他清楚他在做什么，自己又何必强行把自己的想法灌输到他脑中。现在自己还有能力去阻止他的杀戮，已经算是颇为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了。
不过很快陈语便联想到了一件事，因而下意识出言发问道：“我刚才问你你想要提出什么条件时你并没有说，但现在想来，应该必定是跟你义父相关的吧？”
鞑尔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希望你之后能够帮我查清楚我义父现在到底过得如何。如果他真的受到了冥魂与灰眸的某种挟制，也希望你能帮我将其解救出来。”
陈语意味深长地看了鞑尔术一眼道：“你应该明白解救对于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鞑尔术满含自嘲地一笑道：“自然是明白的，不过现在看来也确实想通了。活着时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真到有朝一日顿悟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这世上恐怕再没什么事比这更让人觉得遗憾的了。我只能说义父虽然嚣张跋扈了些，但终归并不是什么坏人，至少对我没有过任何的亏欠。所以无论如何我也想在赶往另一个世界之前想办法帮他一把。”
“你的意思我懂，但我不觉得你再掺和下去是什么正确的选择。”陈语微然抬眼皮看了一眼鞑尔术一眼道：“你现在的魂灵本身便已经淡薄到极点了，再去与人相斗的话很难再继续支撑下去。若你执意那么做的话结局便不是赶往另一个世界了，而是彻底消失在世界当中，而且是每一个，你觉得那么做值得吗？”
鞑尔术双眉紧锁着没有回答，直到许久过后才缓缓开言道：“值得。”
陈语闻言哑然失笑道：“就冲你这俩字，你提的条件我答应了。”
鞑尔术尚未明白陈语陈语是什么意思时，有些暗淡而虚无的魂灵之上却是骤然被一层刺眼的金光所覆盖了。而在那之后，自己的魂灵更是毫无征兆地向空中游离飘远着。
“走吧，不久之后应该会有人带你去阴司当中转生轮回的，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陈语笑眯眯地冲鞑尔术远去的身影挥了挥手，后者能够回报的却只是一声不甚清晰的吼叫，听上去异常愤怒。
“他好像在骂你啊？”黑玉麒麟此时再次出现在了陈语的脚边，看样子比平时虚弱的多，但依旧没忘了在这种能打击陈语的时候出来得瑟。
陈语对此不甚在意道：“骂就骂吧，反正这两年光挨骂了，多一个少一个的无所谓。”
黑玉麒麟有些感慨道：“但你这次貌似确实有些独断专行了啊，说不定那小子就真想拼了这条小命不要去救他义父呢？”
陈语对此只是呵呵一笑道：“如果东川的老蛮子真还有一丝良知的话，是断不愿意看到自己养育多年的义子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的。而如果他真丧心病狂到可以任由鞑尔术去牺牲，那这种玩意儿还有什么救的必要？随便他死去就是了。”
黑玉麒麟歪头想了片刻之后附和着点了点头：“好像确实蛮有道理的啊！不过依然觉得你刚才威逼利诱的样子好无耻。”
陈语不怀好意地往黑玉麒麟面前凑了凑：“这其实就跟我踢飞你是一样的，飞啊飞的就习惯了。”
黑玉麒麟条件反射一般躲向了边上，同时万分警惕地瞪着陈语道：“滚……你离我远点行不行？老子现在可是有伤在身。”
陈语动作因此而一滞，之后更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海上的那件事还没缓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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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麒麟此时神色异常凝重道：“可以断定的是那场异变确实是因为我生的，但追根究底似乎还跟你心脏中的空间有关，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有预谋的摧毁。”
陈语闻言眉梢一挑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此机会把里面的蛊毒虿盆给毁了？”
黑玉麒麟对此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这就不好说了，毕竟你那里头的构成实在太复杂。不仅有几个独立存在的空间，还有包括我在内的千余灵兽之魂。再加上你心脏的本体其实已经被凶鲲所替代了，很可能也是因为它的原因。”
陈语闻言唯有面露无奈之色道：“反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就是我已经被某个隐藏在犄角旮旯当中的玩意儿给盯上了呗？”
黑玉麒麟有些无辜地叹了口气道：“可以这么说吧，我估计我当初的情况只是一个先兆，类似的事情之后很可能会再次发生。苦命的我啊……怎么就非得替你这挨千刀的混蛋受这份苦？”
黑玉麒麟牢骚尚未发完之时已经再次起飞了，之后陈语连回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直接转身溜溜达达地走近了城中。
反正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并没有发生，日子便照以前一样该过照过吧。除了必要的准备与警惕性之外，陈语不想因此而给自己施加更多的压力。
毕竟肩上近乎于一座小山般的负担已经足够沉重了。
当陈语缓步走入城中之时，苏桐、四皇子和剑十七三道熟悉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站立在入城的必经之路上。三人俱已身负重伤，却又都笔直而立地迎着着陈语的到来。
而就当陈语很是激动地冲上前去想与几人搭话时，三人却是动作极为统一地伸手把陈语按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拳打脚踢地一通狠揍，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咧咧地叫喊着：“王八蛋！当初不辞而别那一手玩的挺爽是吧？打死你！”
几人虽然吵吵嚷嚷地极为厉害，但拳脚之上并未真的施加什么力道。加之以陈语目前堪称变态的防御力来说，这种力度确实连挠痒痒都不够。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极为配合地嗷嗷喊叫着。到后来时，眼角处更是已然微微有些湿润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