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李洛阳
陈语在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过后也是有些懵了,唯有含糊发问道:“呃……大哥您贵姓?怎么称呼?”青年男子呵呵一笑道:“兄弟你客气了,就俺一个乡下人还贵啥姓啊!俺姓李,家里都是耕田种地的把式,也没人认识啥字。俺爹生俺的时候正看见旁边立着个把铲子,打那以后俺小名就叫铲子了。”
对此陈语只能为他出生时他爹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深感庆幸了……
陈语下意识瞟了那男子肩头上的铲子一眼,看上去光铲头就能有两三尺,更为好奇地出言发问道:“李大哥,我看您这把铲子造型很特殊啊,是独有的样式吗?”
男子连连摇头道:“也不是啊!俺们那里这种铲子很常见的,只不过俺这把个头儿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那这位大哥您那里叫什么名字?”
“叫洛阳村啊!这也是俺爹给俺取的大名儿,毕竟这李洛阳怎么也比李铲子好听啊!万一哪天出去了报名字也省得让人家城里人笑话,可是后来啊……”男子原本说得还颇为开心,但不知为什么,越到后来时情绪便越低落,到后来时更是直接一言不发地蹲在了地上。随后摸出别在腰间的一根烟袋杆,装了满满一锅旱烟烟丝之后点燃闷抽着。
陈语听到李洛阳说这些话时还并未感觉有什么,但一旁的唐千重却是面色骤然一变,随之下意识把陈语往旁边拉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所在的村子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陈语对此颇感诧异:“不存在?为什么?”
唐千重神色凝重地指了指东方道:“早在十余年前,北瑞边境的贫瘠之地还是零星有一些规模比较小的村落的,洛阳村便是其中之一。但之后在东川国的一场入侵之后,全村老少几乎尽被血洗,零星能够活下来的也在我父亲的安置下远离那片血腥之地了,没想到现在这里还有依旧居住在此的人。”
陈语听他讲述至此时不觉双眉紧锁道:“十几年前?那个时候东川跟北瑞不是已经休战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唐千重沉默片刻重重叹息一声道:“世上的很多事都是不能用一纸空文来做出裁决的,所谓休战也只不过是两败俱伤的双方暂时缓和的一种形式罢了。在北瑞内陆乃至国都来说自然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不必再太过担忧边防的战事,但对于我们这些时刻跟东川蛮子做邻居的守军来说,隔三差五还是会有各种规模的战斗啊!只不过双方处于默契谁都没有挑明罢了。洛阳村中所遭受的不幸,其实也是双方大大小小战争的一个缩影。你来我往的杀戮,真的已经进行了太多次了。”
“当初我父亲身为守军大帅时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防着东川蛮子对于北瑞国境的侵扰。但由于守军的数量本就有限,再加上连年征战的折损太过严重也得不到适时的兵员补充,所以能大致守住边关不遭受大规模的敌人来犯已经很吃力了。偶尔间让一些村落遭受伤害,我父亲对此也是深为痛心且自责的。”
唐千重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有刻意压低了,所以蹲在不远处的李洛阳自然也听到了他所说的一切,在那之后手中的烟袋拿捏不稳地掉落在了泥土当中,看向唐千重的目光中更满是惊骇之意了:“你……你刚才说你是唐大帅的儿子?”
唐千重这才意识到自己有所失口,但看他面色诚恳地发问却又不好视而不见,只得象征性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恩人啊!俺给唐大帅磕头了!”李洛阳神情分外激动地直接跪倒在了唐千重的面前,随后便是一阵急如捣蒜一般的叩首。
唐千重见此场景大为惊骇,同时也有那么些许的尴尬之意,慌忙一边俯身去搀扶他一边面露愧疚之色道:“这位大哥,当初我父亲也是有所疏忽,这才没能保得你整个村落的性命。你如今还要跪拜于我,我父子二人实在是愧不敢当。”
李洛阳却是连连摇头道:“俺铲子虽然说大字不识一个,但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当初东川那帮狗日的龟孙儿有多蛮不讲理想必少帅你也知道,要没有大帅在国境上守着,那帮乌龟王八蛋早就打过来了啊!至于俺村里没能撑过去,那也是他们命里该着躲不过这一劫。俺要真因为这个就去怪大帅和守军的弟兄们,那俺这良心岂不是都被狗吃了啊!”
李洛阳说到此时已是声泪俱下,显然是想起十余年前死于那场屠杀中的亲人了。痛苦之余唯有再次跪拜连连磕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稍好受一些。
陈语见他如此时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有些无奈地在身后捅了捅唐千重的后腰,同时压低声音嘱咐道:“还愣着干嘛?还不扶人家起来?这大哥是个老实人,你总让人家这么跪着你落忍啊?”
唐千重却是面色微变地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声音也极小地回答道:“不是不扶,是力量不够扶不起来。但凭肉体的力量我根本就没办法撼动他,用真力又怕尺度有失伤了人,也唯有让他哭完再说了。”
陈语闻言再次满面诧异,而后才想起眼前这名男子或许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否则他必定是没有这一身怪力的。但从他的言谈话语之前却又确实没什么做作之态,难道他的演技真的已经高到可以随意蒙骗自己的程度了?
陈语只觉脑中有些发乱,却依旧只能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放置到一边,而后俯身蹲在李洛阳的身前耐心劝阻道:“李大哥,您看天色也这么晚了,此处荒山野岭的又没什么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野兽出没伤人性命。我们两个赶了一天的路了也颇感疲乏,您不管怎么说也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居民,是不是能抽空带我们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歇息歇息?我看这雷雨可是马上就要到了。”
陈语这话倒是不假,夏季的天气本就捉摸不定,加之愈加临近东川这个潮湿多雨的国家,稍不留意便被倾盆暴雨淋成落汤鸡的情况并不是没发生过。
李洛阳这才骤然止住了磕头之势,而后一边爬起来怕打着膝头的泥头一边用手中的铲子指了指旁边道:“离这里几里地有个不大的山洞是我平日里住的,恁两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一块儿凑合一宿吧。那里虽然不大,好赖也能避避雨不是?”
陈语轻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李大哥了,看你也忙活挺长时间了,上车歇会儿吧。千重,咱们走。”
唐千重闻言便想手执鞭去赶车,但李洛阳见状之后却是有些忐忑而慌促地走上前道:“少帅啊,你这身份咋能赶车呢?还是俺来吧!俺小时候家里也养着几头牲口,这活儿俺应该还不至于干砸了。”
唐千重闻言面露一丝为难之色,刚想出言拒绝时一旁的陈语却是已经微笑应承下来了:“也好,那李大哥您就多受受累吧。”
“唉呀俺乡下人赶个车能受啥累啊?您两位赶紧上车做好喽,我看这云彩可是快过来了。”李洛阳说罢面露忧色地抬头看着愈加阴沉的黑云,显然也很担心暴雨会不会突然倾盆而下。
陈语颔首应承着,随之也没容唐千重再多拒绝,直接拉着他一同进了车厢当中。而在那之后李洛阳也已迅速坐到了辕座之上,马鞭虚空一抖打了个脆响,驱赶着马匹平稳而快速地朝着他所居住的山洞而去了。
马车行驶前进的过程中,唐千重分外不解地看向陈语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而且是关于李洛阳的。”
陈语面露疲惫之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同时随意应承道:“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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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重闻言有些愠怒,却又不愿意太大声让车厢之外的李洛阳听到,唯有冷哼一声道:“有没有的你自己清楚,还需要我来揭穿你吗?”
陈语闻言哑然失笑道:“揭穿?问题已经上升到需要被揭穿的程度了吗?我只能说你想的真多。”
“再多有你多?”
“貌似……没有。”陈语打了个哈哈之后才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随之目光深远地盯着眼前微然晃动的车帘道:“我确实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
唐千重深知陈语的脾性,自然也明白他说出这种话时意味着什么,当即出言提醒道:“你可别忘了咱们此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中途你最好还是不要管那么多闲事的好。”
陈语看上去对此颇为不以为意,而后更是懒懒打了个哈欠道:“我这还没想通到底要不要管呢你急什么?再说了,某些时候既然遇到了就说明咱们跟这件事本身就是有缘分的,你怎么就知道顺藤摸下去得到的就不是咱们要找的那个瓜?”
唐千重对此万分无语道:“可是我不管怎么想,都没办法把一个整天用蛮力刨坑的人跟东川与北瑞的战争联系到一块儿。你就听我一句劝,住一宿明天继续赶路可好?”
陈语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更是有些无耻地甩出了自己颇为经典的答复“看吧。”
唐千重对此颇感无语,却又不能强制性地逼他做什么。毕竟从最初前往西肆时开始,众人都是默认了陈语占有主导地位的,在那之后也就一直没动过。
再加上前番的斗魔之事发生,更让唐千重认清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现实:自己此刻依旧打不过那个混蛋,不听他的估计还得被收拾……
就在唐千重因此而颇感郁闷之时,行驶中的马车却是已经缓缓减速停了下来,而后李洛阳的声音自车厢外传到了里面:“恁两位下车吧,咱们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