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黄泉苦海
此时此刻，陈语正在不急不缓地朝着西方而去，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随着极乐禅师的不知所踪，极乐城似乎也于顷刻之间易主。在失去了绝对的精神领袖之后，这座城已经不再有其原有的存在意义了。至少只在信仰这方面，它里面的他们已很难再有勇气重拾。
陈语没有看到他们随着极乐禅师捍卫它的那一幕，也万幸如此，所以他们现在还能活着。
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偶然回想起那个被他们共同抛弃的年老僧人时，心中是不是会产生些许的愧疚。
对于这个问题，泉灵的兴趣显然要比陈语要大得多：“人性都是如此阴暗的吗？”
陈语轻叹一声道：“人们渴望光明，但并不代表在很多时候能够以一种光明的态度去面对每件事。尤其是面对死亡的威胁时，真正能够笑着赴死的人并没有几个。而如果这种死亡是可以避免的，阴暗一些似乎也无可厚非。”
泉灵迟疑片刻后再次追问道：“所以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陈语有些无奈道：“这件事实在谈不到谁对谁错，从选择一种生活到放弃一种生活，很难站在一个主观的角度去评价他们究竟该不该这么做。但总归确实是让极乐禅师心寒了一把，只能说他还没达到让那些人心甘情愿随他去送死的境界吧。”
泉灵苍白的面孔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丝有些难以言述的嫌恶：“我一直都想知道怎么才能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但就在他们一起转身逃离的瞬间，我这种念头突然就没那么强烈了。如果换了是我的话，我大概不会那么做。”
陈语点了点头：“你现在能有这种感觉证明你作为一个人的思考能力正在不断变强，而且是向着比较善意的人格方向在发展。不过有时候善就意味着必须要有所付出和放弃，而且一开始就不能有任何的功利心。一旦做不到这点，那就是伪善，换言之就是为了得到更多而暂时选择失去的一种赌博，那也是在我看来为人一世最不该成为的一种人。”
泉灵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道：“这种人……很多吗？”
陈语颇为没心没肺地笑道：“或许吧，反正我曾经已经遇到不少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见更多。”
泉灵很是认真地看着陈语道：“你辛苦了。”
陈语打了个哈哈道：“苦不苦，就当自己是二百五，习惯了也都一样。不过人心毕竟多叵测，要真是对谁都不设防的话，估计肯定会死的很惨吧。”
泉灵点了点头，随之继续发问道：“之后我们要去哪？直接赶往黄泉苦海的深处吗？”
陈语看着即将到达的海岸微然摇了摇头：“这次我没打算让你跟着去，我准备让你跟叽叽留在这儿。”
泉灵有些不解地追问道：“为什么？”
陈语面色凝重道：“虽然黄泉苦海当中究竟有什么凶险我并不知道，但已经有不止一人嘱咐过我不要轻身涉险了。这次一是为了寻我一位未曾谋面的故人，再则也是为了找针刺海胆取它的本命阴阳针，都是一时半会儿很难办到的。万一真在这里头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想把你们给卷进来。叽叽现在身体状况还不是很稳定，需要借助你水属性的力量来进行平衡，所以你们是必须在一块儿待着的。”
泉灵对此略有些迟疑：“可是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万一有什么危险你自己能解决吗？”
“唉呀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嘛！”黑玉麒麟不知何时已经再次从蛊毒虿盆中冒了出来，而后大大咧咧地看泉灵道：“有我这么伟大的太古灵兽保护他，你还怕他会出事？”
陈语未等泉灵开口时已经抢先一步摇头道：“这次你也不用跟着。”
黑玉麒麟闻言不觉略感错愕，而后更是面露嗔怒之色道：“凭什么啊？！难道我跟着你很不放心吗？你是觉得本灵兽拖你后腿了？！枉我对你如此一片情深，你现在居然要抛弃我！”
陈语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道：“别跟我玩儿深闺怨妇那一套，不好使。让你留下是有别的事让你做的，而且很重要。”
原本还在撒泼打滚的黑玉麒麟闻言不觉有些发愣，而后更是极为好奇地追问道：“什么事？”
陈语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现在位于极乐城中的段颓垣一行人不久之后估计也会到这里来，但具体会做什么、去那做我并不知道。你留下是为了能监视他们的动向，等我回来时在这里把一切都告诉我。”
黑玉麒麟面露不悦之色道：“怎么又是盯梢？！像我这么出色的灵兽难道不应该跟你一起去星辰大海之间开创梦想吗？一定得鬼鬼祟祟地去偷窥别人？”
陈语异常耿直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以你的气质和外貌非常适合干这件事。毕竟即便被人家给发现了，最多也只是当成一条长相丑的不能再丑的小黑狗，谁会跟你一般见识呢？只要你不少了吧唧地冲上去咬人家，我觉得你还是很安全的。”
“爷不干！也要回去待着！”黑玉麒麟咆哮着想要往蛊毒虿盆里冲，结果就被陈语毫不领情地一脚踢飞了，场景看起来异常熟悉。
陈语转身面对泉灵道：“大概就这样吧，你们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安心待着等我回来。如果过了很久之后我还是没能出现，就……该干嘛干嘛去吧。只是到时要麻烦你把叽叽送回旱地龙蛟那里，提前谢过了。”
泉灵对此只是微然摇了摇头：“你只管去就是了，我们会一直等在这里的。”
“知道了。”陈语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迎着有些燥热的海风缓缓走入了那片泛着微波的广袤大海当中。
曾经陈语在施展完伏龙奥义之后，原有的伏龙之力也彻底散去了。尽管龙剑真人一再说那只是进阶屠龙之力的必要过程，但陈语现在无法在转变龙子形态却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这直接导致他无法再向从前那样自由地在海里畅游。
不过以陈语的聪明和机智，很快便找了一种代替自己去游泳的交通工具。
“你慢点行不行？我都没时间看这周围的风景了……”陈语有些无奈地抱怨着，而被他埋怨的则是被他骑在身下的血纹。
此时的血纹体型比之先前已经放大了足有数倍，已经足够让陈语很是安稳地坐在她背上了。在她游弋于水中前行时，陈语始终在不断唠叨着，最后血纹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直接蛇首高昂转头对陈语怒道：“都啰嗦一路了你能不能闭嘴？！再说这四周除了水就是水的你有什么可看的？”
“呃，看看你掀起来的浪花也是好的啊……反正无聊嘛。”陈语说到此时略带无耻之意地笑着。
血纹此刻也实在懒得再跟他计较什么了，只是冷哼一声提醒道：“我劝你还是别那么悠哉了。先不说在这里找人有多困难，单是辨别方向都快成问题了，你没发现雾气越来越大了吗？”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正如血纹所说的那般，在她不断前行的过程中，原本还不甚明显的雾气正一点点地变得浓重，而且比之寻常雾气的遮光性要强太多了。
陈语试探着将感知之力发散出去时也不禁挑了挑眉毛：“这次力量上没什么变化，但能感知到的范围确实在不断缩小。想从这里面找人找东西，估计比登天还难吧？现在该去哪？”
血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别问我，我只负责带你往前走，到底往那边转你决定。”
陈语撇了撇嘴道：“感觉不管往哪边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啊……周围就完全都是一样的，这地方真的有尽头吗？”
血纹随意答道：“都说黄泉苦海时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想必尽头应该就是那里了吧。”
“地狱吗……”陈语若有所思地念叨着这几个字，而后神情间微有些黯然之色生出：“那应该已经算是另一个世界了吧？天人永隔？”
血纹闻言一怔，而后很快便明白了陈语所指的是谁。唯有在这个问题上，血纹不愿意去说一些让陈语难受的话，因而只是轻声安慰道：“她不会有事的，你别再胡思乱想的了。”
“我也希望如此，但姐姐已经消失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去想？更可怕的是她现在待的是一个只有死去的灵魂才该待的地方啊！”陈语说到此时情绪已经颇为激动了，显然对于姐姐目前的状况很是关心，却又只能在无能为力中暗自谴责自己。
血纹不愿看陈语如此沮丧的样子，因为问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如果尽头真是我们所猜想的那样，你会选择进去吗？”
陈语沉默片刻后缓缓开言道：“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去把从那儿姐姐带回来，但如果真有一个让我自己选择机会，我大概是会进去的。”
陈语对此不置可否：“哪怕事败永远留在那里吗？那可是地狱，天下至恶之人死去的归宿。”
陈语出言答复道：“如果连姐姐那样的人都必须呆在那儿，那我不觉得这世上还有谁有资格活下去。既然没有活下去去的资格，那就算为了争取这种资格而原则死亡，又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一直觉得自己胆子并不算大，唯独在这件事上，我觉得我不会畏缩。”
血纹露出了一个鲜有的温柔笑意：“是么……既然你已有这个觉悟，我就不再多劝你什么了。只希望你能真的将她带出来，并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