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给我让个路
卫无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终于缓缓松开了陈语的手，而后再次冲他笑了笑，步履很是轻快地转身离去了。然而陈语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做到像她一般轻松。
“我能感觉到现在问你问题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泉灵在陈语怔然静立许久过后缓缓现身了，苍白不已的面孔上满是疑惑之色。
“你问吧。”陈语微然倒退几步靠在了一堵墙壁上，希望能借它冰凉的触感让自己稍稍冷静一些。
“人性之所以复杂，就是因为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它都很难做到纯粹的地步。然而像你这种每每接近纯粹的人，为什么因此而承受的复杂情绪却反倒是最多的？你几乎很少因此而迷茫，却始终将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辛，何必？又何苦？”
在泉灵尚不算完整的灵智当中，陈语所做出的每个决定都让他觉得极为费解。然而他的本能却似乎又告诉他，陈语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并且是最接近善良人性的道理。
泉灵问的很多，所以陈语在思虑许久过后才缓缓开言道：“你学会了用人类的思维去思考，却始终还并未把自己也算进我们的同类你。我无法评价你这么做究竟是好是坏，但至少你现在做的，确实就是你自己。这很重要，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真的只是出于人性中无私吗？”
“唯独这次，应该是自私所占的比重更大一些吧。”陈语有些自嘲的笑着，脸上也已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之色：“一些始终在做却又一直没做成的事，总希望能够在别人身上看到一个类似成功的结果。别人代表不了自己，却至少能证明一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你说，我只是个人，并且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所以我的性格中会存在诸多的弱点，会时常在不为人知的时刻迷茫，甚至于会一不小心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每一个抉择是不是正确的。所以在这些东西逐渐暴露的时候，我必须用一些我能做到的事去证明我并没有选错。”
泉灵静静听陈语说完这些之后表情有些迷茫，最后甚至于连连摇头道：“然而我并不觉得有人能每次都能得到这种证明，万一证实后的结果显示你那么做是错的，你又该怎样应对呢？”
“或许会一错再错吧。”陈语说着眼神中却是多了一丝难以被人觉察的坚毅之色。
泉灵闻言愈加不解道：“那如果这样的话，先前验证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
“结果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意义的，过程才是真正的目的。”陈语轻笑着看了他一眼道：“这也是找回迷失中的自己的最好方法。重新走一遍曾经想走的路，自然也就明白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了。之后一切都只不过是顺理成章地继续前行，而不是需要什么验证的结果来强迫自己那么做。”
“很乱，但我好像确实明白了一些。”泉灵双眉紧锁着思虑了许久过后突然抬头看着陈语道：“那这次对于这一家三口的承诺，是不是也是出于这种试验的目的？”
陈语面色极为郑重地摇了摇头：“代价太大，我试不起。”
“可你最后不还是下意识选了一条最难走的险路吗？”泉灵下意识瞄了一眼那瓶已然倾尽的黑色药水，而后更是面露不忍之色地长叹了一声。
陈语因此而沉默了片刻，随之微然俯身轻轻抚摸着那个漆黑的瓶子道：“或许真的会难走一些，但只要能够跨过这道坎，后面能容下的便不只是一个人。我不可能单凭自己的想法去做出什么选择，而且最好的选择，永远是没得选。”
泉灵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理解这些话，不过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的。”
陈语微然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道：“是吗？为什么？”
“因为正在做这件事的人，是你。”泉灵缓缓说完这句话之后已然消失在了原地，独留下陈语面露疲惫之色地抚摸着地上的漆黑药瓶，神色异常凝重。
注定的不眠之夜并未因为陈语的沉默而被拉长，次日清晨的朝阳也正缓缓升起着。
在陈语的刻意嘱咐下，卫平直并未带太多人出行，只是自己亲自驱赶一辆马车带一子一女远远坠着陈语的背影跟了上去。
凌晨时分，陈语已经将一些必要的准备都做完了，同时在卫家人震惊的目光中将那十几车的货物尽数吸纳入了蛊毒虿盆当中。
尽管传言这种东西大多时候都没有那么准，但这并不影响诸多的好事之人为了看热闹而往传言中的地点凑。
陈语缓步在人丛中前行着，同时将感知之力提升至了顶点。只是自己能感知到的千步范围之内怕是最起码已经有数千人之多了，想必全部来凑热闹的人保守估计也要突破万人之数。
仅以价值百万龙币的货物作为诱饵噱头显然并不能够引来这么多人凑热闹，所以陈语在对这个消息作为传播时还有意无意地加了那么一条：货物散尽之后，本人将以生死为赌注挑战镜中花商会的会长蔷薇夫人。
这似乎已经有了那么一丝拉着棺材找人决斗的意味，并且敢以这种口气来挑衅西肆国两大商会会长之一的疯子，显然并不多。
三族两会一岭之所以能够成为西肆国的顶尖势力，仅凭旗下的下属强大显然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作为各势力头领的老大们，本身就是个个儿强横到极点的狠角色。
所以对于修行者们来说，能够亲眼见到一场这种层次的强者出手的战斗，自然也是件颇为难得的事情。
这也是前来凑热闹的不只有想趁机捡些便宜的普通人、还有众多修行者前来的主要原因。
“你觉得他会真的和蔷薇夫人开战吗？”人丛之外的车厢当中，卫无双神色极为复杂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卫成双始终平和的脸上也多了一丝鲜有的紧张，听到姐姐发问时不觉有些迟疑，但最终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果是他的话，应该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吧？”
“可是即便真那么做了……又有什么用呢？”卫无双脸上多了一丝满含无奈的笑意，余下则满是挥之不去的悲凉之色。
“会有的。”卫无双轻笑着拍了拍自己姐姐的肩头道：“因为他觉得会有啊。”
“那便有吧……”卫无双轻声自语着，一度甚至已经相信了这是真的。
“驾！”车厢之外的卫平直始终没有参与到女儿与儿子的谈话当中，只是在他们俱都陷入沉默之时加速驱车在人从众穿梭前行着。
“麻烦给我让个路。”陈语微笑着拍了拍前面一名壮汉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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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闻言面露不屑之色地转头瞄了陈语一眼，看到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时不自觉地将嘴撇起道：“小屁孩你挤什么挤？”
陈语微然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过去而已。”
壮汉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而后更是示威似的对陈语挥了挥自己硕大的拳头：“想过去啊？先得问问它答不答应！”
“哦。”陈语淡淡应了一声之后随意屈起手指在那人拳头上弹了一下，也未见他发什么力，那壮汉便已经惨叫一声倒飞而出了，落地时还顺便压倒了一片无辜群众。
“看来它答应了。”陈语面露无谓之色地叹了口气，而后便想继续往前走了。
但那壮汉看样子显然还是有同伴的，眼见他一击被陈语打飞时俱都怒意十足地闯了上来。虽然没敢直接对他动手，但俱都面带狠厉之色道：“小子你什么意思？”
陈语微然撩起眼皮看了说话的那一眼，随之却是面露不耐之色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要过去。”
“这里这么多的人都老实站在原地等着看热闹，怎么就你这么特殊？”
陈语听他如此说时哑然失笑道：“问题是如果我不过去的话，你们看谁的热闹？”
那人闻言不觉有些发怔，还没来得及回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身体已经在陈语的随意推搡之下连连退开了，随之又是一阵因此而引发的冲突之声不断传来着。
“我要去镜中花商会的门口，并且我打算直接走最近的路。要是有谁不凑巧挡在路中间的，我就不再格外通知了。”陈语的声音不大，却在真力的输送下清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就在众人都对这句狂妄到极点的话嗤之以鼻时，陈语却是已经缓步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了。凡是依旧不识趣挡在他面前的，无一例外地尽数全部被其扔到了一边，没有任何道理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