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所谓幸福
陈语抚摸在绷带上的指尖因此而一僵，再抬头看向卫无双时，眼中已经布满了骇然之色：“四月……初一？！”卫平直曾很确信地说过，自己这一双儿女的死期便是在十八岁生日到来之时。
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时间上的细微偏差的话，他们已经只有一天可活了吗……
看着陈语脸上格外震惊的神色，卫无双却是很鲜有地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笑意：“本来确实不想告诉你的，但看你莫名其妙地把你行动的日子定在我死亡的前一天，我觉得很开心。或许这只是一种巧合吧，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开心。”
陈语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此时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父亲前几天找过了我和弟弟，但让我很意外的是，他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其中一个死掉以延续另一个的生命。我生平第一次顶撞问他为什么不那么做，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我说……有个很蠢的男人正在做一件很蠢的事。而在他真正做完那件事之前，没人有任何理由去剥夺我们姐弟的性命，包括我们自己。”
卫无双说到此时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了一些：“之后他跟我们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的话，恐怕都算是我这辈子听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而除了我们真的有人快死掉了之外，或许还有一些关乎其它的原因。”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陈语的声音莫名变得有些嘶哑，心中的重压更在不受控制地倍增着。
卫无双不置可否道：“事实就摆在这里，早一些晚一些的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想看到你知道之后做出的一些刻意举动，那样并不太好，至少我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是至少能让这个计划更提前一些！”陈语情绪有些激动地霍然站起，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厉了：“一天，你只留给了我一天是吗？”
“不是我留给你一天，是我们注定只有这一天。既然你无意识下的选择正好留出了这些许的空隙，那么不管在这一天中发生了些什么，我都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如果我真的没有那个运气继续活下去，请帮我照顾好我弟弟。毕竟这世上唯一一个亲口说想要娶我的，只有你呢。”
卫无双说到此时又不自觉地轻笑出声了，只是笑容间的苦涩之意，正不断在脸盘上蔓延着。
“我……没有亲口对你说吧。”陈语只觉微然有些难堪，只能下意识进行着辩解。
卫无双对此却是不以为意道：“我跟弟弟原本就是一体两命的存在，你对他说便等于直接对我说了，没关系的。”
陈语因此而面色有些涨红，但此时显然也不是因为这些而尴尬的时候，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之后，他极为认真地看着卫无双道：“你们有按那道士留下的药方将药配好吗？”
卫无双闻言一愣，随之更是微然摇头道：“没有。”
“去配，马上。”陈语此刻已经顾忌不了太多，直接伸手拉住了卫无双的手，而后带她狂奔向了卫平直的住所。
卫无双就这么任由陈语拉着，嘴角处隐隐有着一丝尚未绽放也注定无法绽放的笑意，眼角处却已有几点珠泪缓缓滚落于腮边。
“忠叔，借过。”陈语拉着卫无双赶到那所宅院前时，卫忠依旧在任劳任怨地打扫着院门之前的尘土，陈语也不愿因此而浪费时间，直接用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其推到了边上。
尽管陈语并未用力，但卫忠还是因此而稍稍踉跄了几步，下意识看向狂奔的陈语和卫无双时更是瞬间满脸诧异了，口中忍不住小声叨念着：“这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吗……唉。”
陈语此刻自然来不及跟他解释这么多，来到卫平直房门之前时直接有些暴力地抬腿将两扇门都踢碎了，而后更是趁着脸冲里面吼道：“卫平直！没死滚出来！”
卫无双看到陈语如此模样时脸上也多了几分尴尬之色，但更多的还是一种略含羞涩的欣喜。
片刻后，身上简单披着一件袍服的卫平直缓步从寝室中走了出来，看到陈语和卫无双携手而来时不觉有些发怔，而后更是有些纳闷儿地问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此吼什么吼？”
陈语越是听他如此说时只觉得胸中的怒气愈胜：“你确定你还睡得着吗？你俩孩子就剩一天的命可活了你能安然入睡是吗？”
卫平直闻言再次有些发愣，随后却是用一抹有些欣慰地目光转向一旁的卫无双道：“这世上终归还是有一个人能让你说出这些话的，尽管不是我这个很失职的父亲，但终归还是有不是吗？”
卫无双并未作答，但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陈语此刻分外烦躁地打断了卫平直接下来的想说的话，转而直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其开言道：“去把修复他们姐弟身躯的药配出来，必须是成品而且不能有丝毫瑕疵。”
卫平直闻言双眉微锁道：“现在？”
“不然你是想给他们收完尸之后再去吗？”陈语直接有些蛮不讲理地吼了名义上的准岳父一句。
卫平直倒是并未因此而有什么怒意，只是目光极为复杂地再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之后，转头再次回归自己的卧室去了。不久之后，屋内已经传来了一阵极为浓重的药草气味。
“这些药材放在他身边应该已经很久了吧？”陈语并未进去看卫平直配药的过程，但却依旧能想象出他此刻专注的身影。
“或许是吧，可能我跟弟弟一直都没能看懂他。”卫无双的声音极轻，却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
陈语唯一还能用的左手下意识抓紧了卫无双有些冰冷的手，同时轻声安慰道：“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懂。”
卫无双露出了一个分外灿烂的笑脸，甚至连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都因此而淡然了几分：“会有吗？”
“会的！”陈语猛然发出的咆哮之声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卫无双的身躯因此而微然一震，却并非也是出于惊吓。她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方丝巾，用它轻轻擦拭着那个少年额角处正缓缓渗出的冷汗。
陈语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自欺欺人，但事已至此之时，不管真的假的，也唯有无条件去相信了。
因为只有觉得它是真的，它才有可能变成真的。这个道理很清楚，并且生来就懂。
时间不断流逝着，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只是各自觉得自己的手掌都已在对方的紧握下变得有些发木，却始终并没有人因此而选择放手。
此刻的相触，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心理上安慰。
“嘭！”卧室的房门骤然被推开了，随之满面疲惫之色的卫平直从中走了出来，双手之间还各自拿着一黑一白两个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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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见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了：“为什么是两份？”
卫平直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开言道：“白的是按道士留下的药方配处的药，黑的是道士直接留下的药。”
陈语闻言颇感诧异：“他有直接把解药留下？”
卫平直沉默片刻后却是露出了一个满是苦笑的表情：“算一半吧，毕竟只有喝了它的那个人才能活下来。”
陈语瞬间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却已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如何应答。
卫平直脚步极为沉重的向前走着，而后却是很随意地把一黑一白两瓶药都塞在了他怀里：“虽然你说过要让他们有自己选择生命的权利，但我想了想之后似乎还是不愿意那么做。因为我很清楚如果让他们选的话，我这两个孩子一个都活不成。所以现在我决定把这最艰难的一步交给你，谁去谁留，你随意吧。”
卫平直说完这番话之后形容瞬间便苍老了许多，连魂灵似乎都已经被抽离了。他没有再和陈语商量什么具体的事宜，只是在那之后又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当中，之后房门紧闭再无半点声息了。
陈语甚至还能感受到药瓶中刚刚熬好的药发出的余温，而在这一黑一白之间，将直接决定卫平直一儿一女的存活与否。
愈加沉重的无形重压正不断砸向陈语，几乎已经完全将其压垮。但陈语知道，此刻一旦连自己都垮掉，卫家这几口便注定随着自己一同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