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不能等价的东西
所有生灵对于自己自身所缺失的东西似乎都格外敏感,那是一种发自于本能的只觉,无从更改。而作为生来便背负了三十三道枷锁的陈语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比自由更为稀缺的了。
他渴望它,所以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它。
“完事,收工。”此时陈语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心脏更是因为里面空间的颤动而剧痛不已。
黑玉麒麟现在已经来不及再训斥陈语了,只是跺脚咒骂一声之后,带领着充当坐骑的那几百灵兽回归到了蛊毒虿盆中去。平复余波震荡的后续安排陈语也没再过问,直接交给他一手处理了。
“闹成这样儿都不死,看来你命确实比我硬多了。”
城外的结界破除之后,穹途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力正慢慢恢复着,来不及考虑太多已经不遗余力地将它们尽数灌注到了陈语体内。
有了这些真力的温养,陈语算是免除了再度昏迷的命运,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次的危机已经度过了。
相反,真正的纷乱,从这一刻才要开始。
“陈语大人,您还好吧?”饶是以冷絮这种行事极度冷淡的女子,此时依旧有些难以掩藏心中的激动。尤其是亲眼见证陈语用一记头槌砸碎了千人难破的结界之后,感激之余更多了一丝狂热之极的崇敬。
陈语动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趁对方还没来人,带着你们这边的修行者去救你们领主吧。结界只是暂时被我轰开了一个破洞,并没有完全损毁。一旦有人把它重新修补好,你们依旧是这牢笼中待宰的羔羊。还有,这些地龙让你的人带上,万一有人阻挠你们的话,也算多一份力量。”
冷絮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作儿女之态的时候,重重点了点头后已经按照陈语交代的去做了。
看着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骑兵队伍,陈语颇为唏嘘,而后在穹途的搀扶下靠坐在了一座破旧的房屋之前。
穹途见他如此时不觉皱了皱眉头:“结界都破了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趁着没人来,赶紧找个地方养伤去吧。”
陈语略带自嘲笑意地看了看他,口中似在回答他,又似只是在自言自语:“马上就快打起来了,到时候整座城里都会是喊杀之声,我能躲到哪儿去?”
穹途闻言一愣,而后却是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回老家伙那里啊!夺翼巫族的势力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叛军也未必就敢把战火给引过来。”
陈语听穹途如此说时却是面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很对,夺翼巫族在罪人之城当中确实是占有一定地位的。但正因为如此,这件事便显得更为蹊跷了。”
穹途对此颇为不解:“有什么蹊跷的?”
陈语随口答道:“一个说得上话却偏偏一直不说话的势力,真的有可能在两股更大的势力的夹缝当中生存下来吗?事已至此,罪人之城中已经不存在中立之说。依旧不选择站队的势力只会被相继灭掉,而不会有机会等到双方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捡便宜。”
穹途闻言面色微变,思虑片刻之后更是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夺翼巫族已经暗中加入某一方了?!”
陈语听罢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不是某一方,是肯定加入了叛军那方。”
穹途愈加费解了:“你凭什么就这么肯定?”
“因为膺渌不是个傻子。”陈语平静分析道:“我并没有见过膺渌,但从各个方面的间接了解中也不难得知,这个人的性格必定是喜欢藏在幕后阴人的那种。并且对于利益的权衡,相当之精准。”
穹途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族长对于利益确实极为看重,但你又怎么能断定他站在叛军这边所获得的利益会比较多?”
“因为我也不傻。”陈语说到此时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穹途一眼:“关于族长想将天漠出卖给其它势力的传言,都快在夺翼巫族中传遍了吧?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星月巫族,明里暗里更是不知跟膺渌弄了多少猫儿腻。”
“刚才那个被我用石头砸的人就是星月巫族派来的,既然他出现在了叛军的队伍中,就说明他已经代表整个巫族站在了他们那边了。你觉得膺渌会在这种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领主这边,然后跟那些和自己狼狈为奸的家伙们开战吗?”
穹途瞬间就哑口无言了,同时也觉得这时候回夺翼巫族确实有自投罗网的意味。
不过看到陈语虚弱到极点的模样时,穹途却是也挺无奈的:“你分析的这些我都懂,但你总不能真就一直在这儿呆着吧?现在封锁城池的结界被你弄成了这样,叛军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派人来了。要还是普通军队倒还好办,反正我现在实力也看得过去,对付他们不成问题。但要再多来几个修行者的话,会很麻烦。”
陈语微然摇头道:“除非马上离开这座城池,否则躲到哪儿都一样。能将一整座城的真力都封死的家伙,想找一个人出来实在再容易不过了。”
“那就马上离开这儿啊!”
“那我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呢?”
穹途再次不知还能说什么好了,只觉得陈语这种人实在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去和他沟通。毕竟对一个过分偏执且重感情的人来说,再多的道理都并没有什么鸟用。
陈语见他不再说话时出言吩咐道:“你现在马上回夺翼巫族中,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你们家老爷子,同时务必请他帮我留意夺翼巫族中的动向。”
穹途闻言双眉紧锁道:“这事儿自从你走了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留意,但并没发现族长他们又什么异动。”
陈语却是呵呵冷笑道:“猫不偷腥不是因为不馋,只是因为旁边没有东西可吃罢了。现在鱼都送到膺渌这只老猫的嘴边了,你觉得他可能继续老实待着吗?”
穹途依旧有些为难,忍不住向陈语追问道:“那我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陈语微然抬头直视前方道:“再过一会儿我应该就可以走动了,到时我打算去城中一趟。”
穹途略带怒意地直接拒绝道:“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吗?!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随便来几个不入流的修行者都能把你收拾掉吧?”
陈语颇为没心没肺地笑道:“不会,你都说我命硬了,怎么可能在条小阴沟里翻船?”
穹途知道陈语露出如此模样时基本上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唯有长叹一声道:“你若执意前去我也不能拦你,最多我豁出这条命陪你闯一趟就是了,反正这条命也算是你救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儿等死。”
陈语打了个哈哈道:“你的命是敬利轩救的,跟我没什么关系。就算哪天真要为谁拼命了,也是为他而不是为我。况且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玄,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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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说罢微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是瞬息之间,泉灵已经带着其独有的苍白面孔出现在了陈语身侧。
“有他在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人能进得了我的身。至于到了我想去的地方之后要怎么做,那才是真正需要动脑子的时候。”
穹途看着骤然出现的一汪泉水不觉诧异到了极点,随后更是满面的震惊。仅从气势上来看便不难判断,自己的实力跟这个面色苍白的水人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什么都这么集中地出现在了陈语身上!?
穹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到最后时连想都懒得想了,唯有苦笑一声道:“既然如此的话,我就先回老家伙那里了。如果他还有什么决定向告诉你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的。”
“好。”陈语微然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很是真诚的笑意。
穹途也是附和着点了点头,而后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了,只走了几步之后却又面色凝重地看了陈语一眼道:“别那么快就死了,你的面相不像是英年早逝的样子。”
“好。”陈语的笑容更为灿烂了些,但依旧只是这一个字。
直至穹途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时,陈语的笑容才因此而凝固,随后缓缓收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