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千家长子
“啊?!”陈语有些愕然地看着千云阡的背影,有些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旁良亓的表情却是变得有些复杂了,随后看了陈语一眼道:“还不明白?鱼饵要被换钩了?”
陈语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但依旧觉得这事发生的实在太过突兀了些。
千云阡进到高贱的牢房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并且里面的空间自动因此而封闭了,陈语即便想偷窥一下都没那能力,毕竟实力层次相差太多。
正因如此,他们交谈了些什么自己并不知道。但从现在千云阡的言行来看,陈语很轻易便能得出一个结论:自己似乎已经被高贱用某些条件给卖了。
事已至此连骂娘都显得多余,陈语无奈叹息一声之后,老老实实地跟在千云阡后头离去了。
两人离去之后良亓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忍不住靠近牢门低声道:“用不用再布置一些其它的手段?”
高贱嘶哑的声音缓缓从中传了出来:“不必,没意义的。”
良亓听他如此说时有些唐突地再次发问道:“一定要这样做吗?”
高贱的声音依旧平淡:“什么?”
“我们就这么把人交出去了?这可是我们跟千云阡谈条件的一个重要筹码。”
高贱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沉默了片刻,而后才缓缓回答道:“有些人是不会成为筹码的,也永远不会被别人所操控。他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对,即便你们同为废物,但他却是个有野心的废物。这种人得遇机缘能成长到一种令你觉得战栗的程度,而你,始终只会是我们这些并不是特别强的强者眼中的废物。”
良亓从未听一次性他说过这么多的话,惊诧之余很多的还是深思。但直到许久过后,他却依然转不出这里面的几道弯,唯有有些无奈地发问道:“我能知道一下原因吗?”
高贱呵呵干笑了两声,用依旧嘶哑的声音回答道:“原因很简单,你从本心便已经认为自己是个废物了。所以即便有一级让你脱离这个层次的阶梯,你还是会因为质疑而错过。但那个叫陈语的少年不一样,即便只是一根纤细如发丝的绳子垂在他面前,只要他觉得那里有一个新的高度,他便敢舍命去攀爬。哪怕最后摔得头破血流,擦擦血包包伤口再爬就是了。这种人如果不早死,注定是会成为睥睨众生的妖孽的。”
连骨子里便傲然之极的高贱都给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咋舌的评价,良亓实在想象不出陈语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而他现在只想知道,陈语究竟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短命夭亡的天才,谁知道他会不是下一个呢?
对此良亓无法断定,也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知答案。他唯有目光有些怔然地看着夜幕之下的远方,那里似乎还残存着陈语离开时所遗留的脚步。深浅不一,却始终在向着远方延伸着。
而事实上,无形中给良亓留给了一个伟岸遐想形象的陈语,此时正万分憋屈地在一片沼泽当中往前走。身旁的湿泥几乎已经把他腰部以下完全包裹了进去,如果不是有千钧气外放作为支撑,估计陈语此时已经被裹成泥猴了。
“那个……闲人先生,你这是打算把我带到哪?”陈语百无聊赖地下随意翻了几眼千云阡送给自己的那本书,发现扉页之上竟是提着他的名字,想来这本手抄孤本的书应该也是他本人所作了。
至于那个闲人的名号陈语倒是一直觉得颇为有趣,索性直接就这么叫他了。
千云阡对于这个称呼倒是并未有什么抵触之意,只是转头微笑着对陈语道:“呵呵,当然是回我的住处啊!我既然把小兄弟你从老友那里借来了,自然要行地主之谊款待一下你。”
陈语也不知道所谓“款待”是不是某种酷刑,唯有无奈撇了撇嘴道:“闲人先生带我离开,怕不是为了寻仇的吧?”
千云阡闻言一愣,连脚步都因此停顿了半步:“小兄弟何出此言?”
对于这种半真半假的迟钝陈语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索性直接挑明道:“闲人先生既然是三千飞流的扛鼎之人,自然清楚我在天脉山中曾经与贵商会有过怎样的过节,更不用说我跟您三弟之间的那些仇隙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先生您对于在下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吧?”
陈语这话已经说得十分透彻了,但反观千云阡的脸上却依旧略带一丝茫然,其中甚至有些几分无奈之色:“呃……小兄弟你刚才的话中有几个误区,可否容我指出来?”
陈语一愣,不过还是微然点头道:“闲人先生请说。”
千云阡未曾说话时先叹了口气:“首先呢,三千飞流当家主事之人并不是我,而是家父。只不过他老人家最近心情有些发闷,所以暂时扔下商会四处云游去了。我身为家中长子,即便再怎么不情愿也唯有暂时接下这副担子,这个责无旁贷,也无从推辞。”
“再则天脉山中所发生的事我确实知晓,确切地说先前我妹妹的诸多行动都是在我授意之下完成的,所以细节上我都了解得很清楚。但那时大家无非都是为了各自的目的,即便有些冲突也是在所难免。我千云阡要是真因为这些事就记恨于他人,未免也太过没有度量了,甚至有愧于我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
“至于你跟我三弟先前的那些嫌隙……呵呵,我说句有些托大的话吧,在我眼中你们不过还是两个孩子,加之年轻气盛都有些脾气,一言不合交手打上一架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我已然年至不惑了,要真因为这些事去难为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传出去岂不是我整个千家都要跟着被人嘲笑吗?这等蠢事我可是万万不会干的。”
千云阡说到此时率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容间很是真诚,并不带有什么其它意味。
但他越是如此,陈语心中的警惕也就约为明显。自己并不怕千云川那种嚣张跋扈的富家公子,但对于千云阡这种始终并未表现出任何敌意,却偏偏有着多种动机杀了自己的人,自己是真的从骨子中有所忌惮。
陈语不希望此刻的表情被前面的千云阡注意到,因而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闲人先生,能不能问问您为什么要自号为此?”
千云阡闻言竟是有些腼腆而尴尬地笑了:“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啊!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既号闲人,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做个闲人了。”
陈语随口笑道:“呵呵,那您做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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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云阡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怅然,以至于随后微然叹了口气道:“本来已经初窥门径,无奈家父云游之后会中琐事实在太多,闲人自然也没办法继续闲下去了。”
陈语双眼微眯道:“能执掌三千飞流这等大的商会,闲人先生也算是颇有手段了。不过我作为一个外人还是有些疑问,不知先生您可否为在下解惑一二?”
“呃……呵呵,小兄弟有什么想知道的但问无妨,我若是知晓的话,定然不会隐瞒就是了。”千云阡说这话时笑脸依旧诚恳,并没有什么欺诈的意思。
不过陈语还是捕捉到了千云阡眼角间的一丝古怪意味,即便在黑暗当中,这丝异样的眼光还是很明显。
“不管从商会的角度还是西肆国的角度,我都算是个外来者,对于此处的诸多事宜我都不甚了解。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商会主要应该还是经商的吧?终归不用像三族那般培植自己本族的势力,更不用像摩云岭那般笼络聚集诸多的强者作为佣兵。既如此的话,商会内的战斗体系是不是并不需要太完善?”陈语这话已经问得十分委婉了,但其中所蕴含的问题也十分清晰,赫然就是冲着此次削减排挤高贱一派的外围势力而去的。
尽管陈语并不是商会中任何一派的人,但他同样很好奇于千云阡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才做出这种决定的。如果能因此而大致了解商会中的体系分布,对自己日后去镜中花商会寻找墨白应该会有所帮助。
陈语心中所打的小算盘千云阡自然没法完全猜透,不过面对这个问题时却还是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话说得也对也不对。商会嘛,为的是赚钱,谁都希望和气生财。但这种跟利益挂钩的东西也就意味着时常会因为各种问题而跟其他人产生摩擦,争端一起之时,仅凭讲道理已经不足以再解决问题了。那接下来要比的,自然就是哪方的拳头更大一些。”
“和气……最后终归还是要靠武力来维持吗?”陈语对此也是觉得有些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就是当今的现状。
千云阡怅然道:“没办法,谁都要吃饭,谁都希望自己碗里的饭能够更多一些。但问题就在于饭就那么多,你盛的多了别人吃的就少了。商会越来越大,因此而引发的纷乱也就越来越多。没有一帮能打的人去平息这些破事儿,即便你想安分做买卖人家也不给你这机会啊!”
陈语附和着点了点头,而后问了比较关键的一点:“这个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问题在于商会的本体终归是商人,并不存在那么强的战斗底蕴吧?说到底还是要靠着利益关系去雇佣一些相对忠诚的人为商会服务,这些为商会贡献了大半生青春的人,最后结果一般是怎样的呢?”
千云阡的眼角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而后却是呵呵轻笑道:“小兄弟这个问题倒是确实十分尖锐,也是我一再考虑过的。不过此时此刻……我们似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陈语闻言有些发愣:“什么问题?”
千云阡沉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言道:“呃……我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