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黄雀与弹弓
当“私奔未遂”几个字从斧荼口中说出之时，在场之人便知道此时已经无法收场了。斧荼只跟陈语说过帝施是斧冬的授业恩师，但关于他们两人的另一层关系，自然而然地并未提及。
而这种关系在众长老眼中并不是个秘密，当初见识过天龙与帝施之间那场战斗的，自然也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陈语已死，斧荼也没有再刻意避讳什么。加之方才情绪确实有些激动，下意识便将这一事实说了出来。
斧冬听罢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已，之后已经不再有什么言语了。战矛如银蟒翻身一般骤然挑起，随之狠狠刺向了斧荼的咽喉。
方才还说过不可内乱的斧冬似已完全不再顾及其他了，而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究竟有多可怕，估计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只片刻之间，两人斧矛相交已有数十击，一时间怕是难以分出胜负。但两人交战时所激起的真力，早就将树屋四壁击得千疮百孔了。若是再持续下去的话，怕是不久就要将整座屋子给轰塌了。
就在此时，斧荼与斧冬两人已经各自凝起了一道雄浑霸道的真力。随之巨斧与战矛毫无花哨地向着对方劈刺过去，看样子已经打算一击定胜负了。
不过就在两者还未彻底相交之时，一道青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巨斧与战矛即将接触交击的位置。赫然是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斧笙，此时他两只枯瘦的手瞬间缩入了袖中，而后仅以两道空荡荡地袖管卷向了他们的兵刃。
以斧荼斧冬这一击的力道，几乎已经足以劈开一整座的山峰了。但在触及那看似绵软无力的袖管之时，竟是如无处发力一般骤然偏移了过去，随之更是各自被那袖子缠住了。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打的？”斧笙有些不满地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而后两只袍袖共同发力，竟是硬生生将两人的兵刃都甩了出去。
巨斧与战矛各自一声嗡鸣，而后已然分别钉入树屋两侧的厚实墙壁当中了。粗略一看，近半都穿透过了其中。
斧荼与斧冬的短暂的交击并未分出胜负，但斧笙轻描淡写地一出手便卸了两人的兵刃却是事实。若以此来判断三人实力的话，高下立判。
斧笙似乎也不太希望斧龙巫族之人真的发动一场内战，出手制住两人之后再次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现在我说话你们两个可能不太愿意听，但现在确实不是你们起内讧的时候。斧荼贤弟年岁尚且不大，一时冲动也就罢了，怎么贤妹你也不分时间场合的乱来？”
斧冬闻言柳眉微竖道：“你是真不知道因为什么还是装傻？他方才说什么话你没听到吗？”
斧笙微然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往事已矣，现在再提确实没什么意义。但贤妹你只因为这点小事便动词大怒，实在也是有所不该。”
斧冬微一探手召回了自己的战矛，矛头直指斧笙，声音出奇的平静：“你觉得这是小事是吗？”
感受着斧冬身上异于寻常的真力波动，斧笙的脸色不禁为之剧变：“贤妹！咱们有话好商量，你别真生气行不行？都是自己家的族人，难道连这些许的包容都不能有吗？”
“有时候能，但这些时候，不能。”斧冬说这话的同时，身上已然被一阵看上去颇为圣洁的白光所笼罩了，光明之中隐有黑色的雾气在其身后集结着，看样子是打算动用本命虚影了。
但就在斧冬打算动真格的之时，原本带在其身边的橘与枳却是疯了一般跑到了她身后，同时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的两只胳膊，拼命将自己的真力向她体内输送着。
斧冬见此情景面色微沉，但却并未动手将两人驱赶。片刻过后，那些刚刚凝起的黑色雾气已经全部被驱散了。
斧笙见此情景不禁略松了一口气，而后更是冲橘枳招了招手道：“带你们冬姐找个地方休息下，待会儿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会去给她赔罪的。”
橘与枳分别点了点头，随后神色各自有些匆忙地直接架着斧冬离开了。斧冬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悦，但总算还是暂时克制住了。冷哼一声后随着他们往外走着，再没看这屋中的任何人。
斧笙看着斧冬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了一声，随之更是略带责怪地看了斧荼一眼：“贤弟，不是我这当哥哥的倚老卖老数落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扔？你明知道在她面前帝施就是禁句，还非得当着她的面提及那段往事？”
斧荼面无表情地取回了自己的金色巨斧，而后微然转头瞄了他一眼道：“人总得为自己一时之间的鲁莽决定付出代价，难道她不听那事情便不再了吗？还要有多少个陈语成为那件事的牺牲品？”
斧笙闻言面色微沉道：“但你要明白的是，凡事总会有意外发生。正如谁都没想到天龙跟帝施会发动那一战一般，谁也没想到今天的陈语也会成为那件事衍生出的异变。再退一步说，你真就觉得陈语之死时因为他们或者她？”
“不是因为他们那是因为谁呢？你吗？”斧荼此言出口之时基本已经没有再给自己留后路了。
斧笙面上终于多了一丝怒意：“斧荼，我希望你遇事之时能够稍稍冷静一些，不要把所有你未知的事物都归罪于你怀疑的对象行吗？没有证据的指控永远都只是无理取闹，你懂不懂？”
“呵呵，我只是觉得太多巧合都凑在一起的话，便不是一个更大的巧合就能搪塞过去的了。要证据是吗？我会找出来给你看的。”斧荼说罢面色冷然地将巨斧重新背在了身后，而后却是大踏步向树屋之外而去了。
片刻之间，斧龙巫族当中的三龙护法已经走了两位。而没有与斧笙对话的人之后，树屋当中重新陷入了一片有些古怪的死寂当中。
斧笙环视了四周一圈之后缓缓开言道：“诸位长老，此次咱们族中遭此大难也是天数定然，再怎么哀怨叹息也没什么意义了。巫王大人正在闭关，估计也没时间来管此事，而负责调查这一凶杀案的陈语兄弟又不幸遭人暗杀。现在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至于究竟能不能查出真相，便只能看我等的造化了。不知众位长老对此可有什么异议吗？”
众长老巴不得此事有人接手好自身落得清闲，对斧笙的提议自然是异口同声地表示了认可。
斧笙微笑着继续说道：“既如此，便请各位长老在这附近随意找地方带上几天吧。这几日内我会尽量找寻一些关于凶手的线索，有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大家的。不过我也知道各位长老都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自然不会太过拖沓的。几天之后若依旧没有消息，此事便便暂时搁置了吧。”
“护法大人所言甚是啊！”
“一切有劳您了。”
“呵呵，遇事果然还是护法大人更为可靠些。”
众长老连连恭维了几句之后已然纷纷离去了，到最后时，整座屋子当中已经只剩下了四个人。
两生两死。
死的自然是陈语和玄鸿，而活着的，则是斧笙和斧影。
斧影此时一扫方才的怯懦之态，平静的面色间隐隐含着些许怒意。随意挥手间，树屋当中的所有门窗已经尽皆关闭了：“你刚才的表现还真不是一般的做作。”
斧笙听他如此说是眉梢微然挑动了下：“在这里谈这些，不合适吧？”
斧影嗤笑一声道：“怎么，你还怕人偷听？方圆几里之间怕是只有我们两个在了，难道你觉得这两个死人会泄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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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笙面色微沉道：“少跟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问你，为什么提前动手？”
斧影原本微怒的脸上骤然多了几分错愕之意：“我动手？这小子不是你杀的吗？”
斧笙双眉紧锁地盯着他道：“你觉得我会挑这种时候下手？不要把谁都想得和你一样蠢。玄鸿的死本就不该，之后居然又搭上了一个陈语，现在所有线索都断了你让我怎么办？”
斧影闻言面上骤然多了几分阴狠之色：“你没看到这小崽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如果真让他先得到了翡翠金蟾，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就不能等金蟾到手之后再杀他吗？”
“胡扯！人明明是你杀的，怎么反倒怪罪到了我的头上？！”
两人初时并未在意这些，但直到相互对质了几句之后才有些惊骇的发现，对方竟然都不是杀死陈语的凶手。
斧笙沉默许久过后抬头看向了斧影，而斧影也正死死盯着他。两人的目光中各有怀疑，但没谁傻到再将这种怀疑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