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上面下面
陈语自然不会得知,自己此刻已经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妖孽。自己虽是抱着极其简单的找人目的来到的斧龙巫族,但在真正寻找的过程中又不得不面对一些直接或间接而来的麻烦,对这种事自己也唯有被迫习惯了。玉颇梨的身份始终是个谜,尤其是在橘与枳对她的态度上便可以看出,先前的她在斧龙巫族中必定是有着极特殊地位的。她当初为何离开、此次为何又要回来,都是始终萦绕在陈语心中的一个谜团。
陈语此刻也只能盼望着在自己找到玉颇梨之前,她不会闹出什么乱子。至于之后两人怎么共同大闹一场,那便是之后的事了。
看来橘枳先前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对于一个骨子中便不怎么安分的人来说,一切不公平都可能引发其心中的躁动。并且因为这些东西而引发的暴乱,也注定不会那么容易收场。
陈语再次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继续做着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至于事情的后果,到最后一刻到来之前都很难设想。
百里的距离对于现在的陈语来说用不了多久便能到,但此刻陈语却并不想匆匆赶路,只是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前跑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斧龙巫族由于地势的特殊性,气候之类的因素几乎是恒定的,并且十分适合生存居住。然而由于整个儿龙银练的范围过于广大,也注定这里的住户不会特别密集。
也正因为这一原因,陈语在前行过程中并未遇到太多人。即便偶尔有几个大多也是没有修行过的平民,并不能对整个儿巫族的实力进行猜测评估。
不过随着陈语一点点接近目的地,周遭的伏龙族人也在渐渐增多着,并且零星会有一些修行者在路旁对着他躬身施礼。
初时陈语对此颇感诧异,等联想起冬姐赠与自己的那厮银龙气时却又恍然了。看来正如橘先前所说,银龙气确实算是斧龙巫族中高贵身份的一种象征。
但当陈语真正快要到达斧荼所在的住所时,一些异样的目光与指点却是渐渐多了起来,期间甚至还随着几声不加掩饰的嘲弄之声。
陈语见此情景双眉微皱,下意识便停下了脚步打算上前询问原因。然而在其还未开口之前,旁边却是突然变得有些嘈杂了。
陈语微然转头看去时,两伙人正在相隔不远地对峙着,看上去各有十余人。不过站在陈语对面的那一帮人数还在不断增多着,其间不少就是先前曾经出声嘲笑过自己的那些。
陈语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人数较少的一方当中,同时在人群的缝隙当中关注着失态的发展。
双方之中领头的人都是正值壮年的男子,体型也都格外的高大健硕,并且此时都精赤着上身,如钢铁铸就般的坚实胸肌看上去极具爆发力。
站在陈语这边的是个肤色黝黑之极的乱发男子,看上子倒是和他先前所见的野人有着几分神似,仅凭这一点已经让陈语对其多了几分好感。
而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个肤色苍白不堪男子,看上去已经白到有些病态了。在其身上还纹着几朵盛开的血色玫瑰,最高处几乎已经达到了他的下巴处。玫瑰枝茎上的尖刺极为清晰地纹在了他的颈间,仅是观看已经让人觉得连自己脖子处都有些不适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健壮之极肌肉男,脸上却始终带着几分阴柔而羞涩的笑意,连说话都有些绵软不着力道,看上去颇为不伦不类:“乌木,你是打定主意要挑衅我等了吗?”
被称作乌木的黝黑男子呸地一声向身前吐了一口唾沫,随之极为不忿地盯着对面的纹身男子道:“是你沙崭仗着整个儿黄龙护教的实力来欺凌我们,现在居然还有脸说是我们在挑衅?!”
沙崭依旧羞涩地笑着,只是其笑意间已经多了几分只有明眼人才能看得穿的阴狠:“就算欺负你了你又能怎样?这里可是我黄龙护教的地盘,能容纳你们这些外来的渣滓已经是斧荼大人格外施恩了。你们不仅不知回报,居然还敢聚众闹事抗缴赋税,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乌木听罢怒意更是再增了一个档次:“往年间的赋税不过十之一二,你现在却要将我们近半的收入都拿走,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陈语听到此时眉梢微然挑动了下,只觉得这男子所言如果属实的话,这收税之人所做作为确实不是一般的过分。即便号称西肆国中缴交赋税最高的罪人之城怕是也不敢将税率提到这么高,对方这么做如果不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估计就只可能是另有预谋了。
果然如陈语所猜想的那般,几乎就在乌木话音落时,沙崭脸上的阴柔笑意已经更为灿烂了几分:“谁让你非要在黄龙护教的地盘上待着呢?又不是我们请你来的,受不了的话待着你手下那帮废物一起滚啊!”
乌木的脸色瞬间被气得铁青,连声音中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颤抖了:“沙崭!我们这些年只是在此安分度日,对于黄龙护教并无任何得罪的行为,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们为敌?”
沙崭闻言嗤笑了一声:“为何?难道一定要有原因吗?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只是因为你们本就不属于这里。黄龙护教是我们的,也只能是我们的。斧荼大人碍于巫王的教导不能表示得太过明显,但并不等于我们也愿忍气吞声地容纳你们在此撒野。今天你要么把赋税缴交了,要么就直接带着你身后这帮废物滚蛋。以后若敢在此踏入我黄龙护教半步,定叫你横尸于此!”
“你!我跟你拼……”乌木忍无可忍地便想上前与其拼命,但只是刚刚一动之时已经一左一右地被自己人给拉住了,同时颇为急切地凑在其身边耳语道:“乌木大哥你别冲动啊,你先看看四周再说吧!”
乌木有些愤然地向周遭扫视了一眼,而后身体却也是剧震了一下。
在两人言语交流的同时,周围竟已围拢过来了足有上百的修行者,而且俱都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这方的十几人。看样子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他们便会一齐上前来进行围攻。
沙崭看到乌木骤然僵住的身躯时,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着:“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呢,不如你再说一遍?”
乌木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在回身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众人时,却是也只能有些沮丧地长叹了一声。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低声下气道:“我们只想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请您放我们一马吧。”
沙崭听他如此说时笑得更为肆无忌惮了:“你说什么?我还是没听到啊!不如你凑近一点跪下来说?”
乌木很想不计后果地冲上去跟这些人渣拼了,但一想到自己等人已经在此安家落户,不少更是已经有了妻儿。若自己一时冲动而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单是这份愧疚与自责怕是已经会将自己生生压死了。
乌木缓缓迈步向前走着,并且从未觉得自己的脚步如此沉重过。那短短几步的距离似乎已经成为了生与死的界线,他想跨过去,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跨过去。
画面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而后却又像慢动作般一格一格地卡顿播放着。
终于,当乌木的双膝彻底跪倒在地上之时,一句几不可闻的话语从他低垂至胸前的头颅处传了出来:“请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周遭的哄笑声接连而起,肆意嘲弄着这个为了活命而放弃尊严的男人。
而其中笑得最为放肆的,自然就是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沙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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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崭狂笑一阵之后似是有些疲倦,从自己手下的手里接过一个皮囊将其打开了,里面一阵浓烈的酒香瞬间便传了出来。
沙崭随意喝了一口,而后却是一边咂着滋味一边缓缓将烈酒倒在了跪在自己面前的乌木身上。直到最后一滴酒也滴落而尽的时候,沙崭才有些夸张地叫道:“唉呀!居然这么不小心啊?可惜了这一皮囊的酒了。这可是窖藏数十年的烈酒,现在想找都不好找的。”
沙崭说到此时目光中多了几分阴狠,随之更是朝身边的人勾了勾手指。片刻之后,一支燃烧得极旺的火把已经被其握在了掌中,并且有意无意地在沾满烈酒的乌木身前晃着。
“不过也好,一早便听说这种酒泼在人身上沾火就着,却一直没机会试验过。今天既然一时不慎把它给洒你身上了,不如你暂时忍耐片刻让我试试?放心,不消片刻你便会被熊熊火焰吞噬殆尽了,不会有太大痛苦的。”
乌木任由极烈的酒水从自己发丝间滴落,而后却是缓缓抬起了头,双目血红地注视着沙崭道:“如果你这么做之后愿意放我的兄弟们一马,我任由你烧死便是!”
沙崭却并未因为乌木的悲壮之举而动容半分,反倒将火把晃动的幅度弄得更大了些:“哦?!你真是如此想的吗?”
乌木钢牙紧咬地点了点头:“是!”
“嘭!”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过后,乌木的上半身直接被沙崭踩在了地上,额头更是瞬间就被坚硬的青石给磕破了。鲜血顺着缝隙缓缓流出,很快便将地面染红了一片。
乌木那边的人见他被如此折磨时纷纷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闯上去救他,但乌木的一声怒吼却是硬生生让所有人止住了脚步:“全都不许动!”
一吼喝退众人之后,乌木依旧强忍痛苦一动不动地跪伏在地上。已经忍到了这种地步,不管有再大的代价也只有继续坚持下去。
为了更多的人还可以继续活着。
沙崭满脸冷笑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乌木,言语间的嘲弄也是更多了几分:“凭你一条贱命便想换来这么多渣滓染指我黄龙护教?你凭什么?他们又凭什么?”
沙崭说到此时狠狠扯住了乌木的头发,死命向上一拉指着不远处道:“废物,看看这面旗子吧,知道这是什么吗?是我黄龙护教的大旗!这面旗下只容得了我们黄龙教众,你们这些外来者永远不配站在它下面,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