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大局观
在斧荼说出“妖化”这两个字之前,陈语显然并不知道你斧龙巫族的巫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在一种近乎于小聪明的手段耍出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些许。但陈语没有再深问,只是顺着斧荼的话微然点头道:“我有分寸,不会胡乱将消息散播的。”
斧荼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之却是双眉紧锁道:“你方才说帝施的失踪跟巫王身上的异变相关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说的,是冬姐先前所提出的设想。你应该知道在这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帝施都在她的护佑下安然无恙。但偏偏在巫王妖化的情形出现之后,他立时便被人劫走了。如果这一切并不只是个巧合,那是不是能其它原因来解释呢?”
“不可能!”斧荼直截了当地开言道:“目前知道这事的只有寥寥数人,而且俱是巫王最心腹的所在,他们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就不可能呢?”陈语直接出言打断了斧荼:“即便那些人对你们那位巫王都是忠心耿耿的,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私仇而对帝施动手?他先前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如果传言都是真的,那他所做之事已经称得上天怒人怨了。先前有巫王下令镇压或许还好些,现在他自己都因为那些烂事而焦头烂额。原本跟帝施有仇而又知晓巫王妖化的人借此机会对他动手,难道说不过去吗?”
陈语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说得斧荼直接无言以对了。或许他还想再为自己的族人辩解些什么,然而在仔细思考了陈语所说的话后,却本能地觉得他才是对的。
如果说斧冬只是提出了这一猜想,而陈语则给出了十分充足的理由和动机。现在所欠缺的似只剩下了一杆矛头,当它指向谁时,谁便有可能成为浮出水面的幕后真凶。
斧荼茫然了片刻后再次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是为了报仇,为什么不当时就杀了他?”
“如果你痛恨一个人到了极点,愿不愿意他干脆而不受痛苦地被秒杀呢?”陈语的心理很正常,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心理扭曲者会有多疯狂。
斧荼再次有些烦躁地起身踱着步,而后更是目光复杂地看着陈语道:“本来以为你来只是为了跟我打那一架的,结果却是带来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烦人?”
陈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得出答案。你要是哪天想清楚了记得告诉我,让我也明白明白。”
“少扯那些没用的!事已至此你说该怎么办?”斧荼显然并不擅长这类算计,直接把麻烦重新甩回给了陈语。
陈语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缓缓开言道:“先把你手下那些教众派出去打探消息,不管是玉颇梨的还是帝施的,都去问一问,但不要太过声张。然后你亲自去找那些了解巫王妖化的族人们聊聊,尽可能地透一下他们的底。不管是不是他们暗中所为,最起码要对他们的反应做到心中有数。”
斧荼闻言有些发怔,随之更是满面为难道:“前一条倒是好办,但后面那个……怕是有些困难。”
陈语略带纳闷儿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斧荼沉了沉后缓缓开言道:“我平日里不太喜欢跟族中的人打交道,跟其他护教长老们的关系也不是特别好。尤其是探别人底这种事,我更是从来没做过。”
陈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我倒是能猜到……看你那帮手下的德性,不难推断出你在这族中的表现。”
斧荼有些不悦地翻眼皮看了陈语一眼:“你不说我都忘了提了,先前为何要伤我的人?而且连我的旗子都给扯下来了,你当我瞎看不到是吗?”
陈语对此倒是颇为理直气壮:“你自己当个混蛋也就算了,还教出一帮混蛋来欺压别人?那帮玩意儿要没房顶挡着都快拽上天去了你看不见?你这才叫真瞎你懂吗?”
斧荼被陈语一番训斥之后脸色有些难看,但对于自己属下平日里的作为显然也不是没有了解,自知理亏的他也唯有暗气暗憋了:“都说了我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能让他们不内讧已经不容易了,总不能还不让他们欺负外人吧?那你说他们的怒气得不到发泄该怎么办?难道让我一个去收拾他们一群吗?”
“这个就不用想了,你又不是我,收拾不了的。”陈语在否定别人的同时也没忘了很是含蓄地夸自己,此话出口之后直接让斧荼如受了委屈的怨妇一般蹲墙角郁闷去了。
陈语也不愿在黄龙护教的内事上多唠叨什么,自己怎么说也只是个外人,该说该做的都进行完毕之后,它之后的发展也就随它去了。
不过斧荼方才所说确实也是个问题,如果他没办法得到巫王妖化知情人的实话,帝施的失踪便很可能一直悬着,甚至于随时可能身遭不测。到时即便有再多解决的方式,怕也没办法挽回这一结局了。
想了片刻之后,陈语试着出言提议道:“你有没有办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不需要多高,有资格问那些人问题就够了。”
斧荼一愣,而后却是面色微变地看着陈语道:“你打算代替我去问?”
“不然呢?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斧荼再次无语地沉默着,然而许久过后,依旧没能想出所谓的办法,最后也唯有默认陈语所说了:“带你一起去见那些人问题不大,但想让你随意发问的话,怕是有些困难。遇到些好说话的还在其次,万一有那些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的,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被你盘问?”
陈语对此也觉有些为难:“你们斧龙巫族当中不是等级极为分明吗?除了巫王之外最具权势的便是你们这些护教的护法了吧?难道以你的身份去问也不行?”
斧荼很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并不能作为真正划分身份高低的准则。我们这些护法的主要职责是应付一些与外族间发生的矛盾冲突,说白了就是专职打手。但真正决定族中比较重大事务的,还是那些都快成了人精的长老们。平日里大家见面也算平和,却并不一定关系多好,想要以势压人地去逼供更是想都别想。”
斧荼一番话直接断了陈语的念想,看来这种方法是行不通了。不过很快,陈语却是眼珠微然一转道:“我倒是想到一个绝对有权利盘问他们的人,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配合我。”
斧荼有些怔然地看着陈语道:“谁?”
“你们巫王。”陈语说到此时嘴角已然勾起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估计是没憋什么好主意。
斧荼本来还是略带期望的,听陈语如此说时立时满含鄙夷地看着他道:“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巫王是何等身份?怎么可以亲自屈尊降贵地去问这些琐事?况且此事本就要背着他秘密进行的,你居然还想傻傻地去惊动他?”
陈语意味深长地看着斧荼道:“过程不必讲得那么详细,我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跟合适的结果就够了。”
斧荼有些不屑道:“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从巫王手中讨来这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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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不答,却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金色袍服上的血色翅翼。
斧荼也不是傻子,稍稍转了转脑筋之后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随之却是面色剧变道:“你疯了?!这么做无异于欺诈吧,一旦被巫王拆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陈语面露一丝坏笑地看着斧荼道:“有你在旁边为我圆谎,为什么会被拆穿呢?”
“你妄想!”斧荼闻言大怒地指着陈语道:“你觉得我会帮一个外人欺骗我族的巫王吗?”
陈语平静注视着他道:“得分因为什么骗。先不说这事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处,单是他曾经下令保护的人被无缘无故绑架走,已经算是你族中之人在打他的脸了。如果这事被你我查出真相并被他得知,即便他不赏你什么,至少也会装聋作哑地假作不知道,不可能因此而怪罪于你的。”
斧荼有些执拗地反驳道:“这就不是赏罚的问题,关键在于欺骗本身懂吗?”
陈语闻言直接有些嘲弄地看着斧荼道:“把不要的坚持当成你必须坚守的信仰,而后冠以一个听起来极有道理的说辞作为掩饰。你没有去欺骗别人,但你以此为借口满足了自我的欺骗欲望,然后你跟我说这是欺骗本身的问题?”
“但是……但是……”斧荼原就不怎么善于辞令,自然没想到自己出于一时气愤的言语,竟是招来了陈语如此长篇大论。连续数声的但是过后,依旧没能但是出一句下文。
“如果此事真的是你族中之人背着巫王行下的,那么这就不单单只是一起仇杀,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隐患存在。我更愿意把这想象成凶手对巫王的试探,确切地说,是对他容忍底线的试探。”
“帝施被劫持的消息一时之间或许不会被巫王得知,但纸是包不住不火的,终归有一天真相会被揭开。这一天来得越晚,暗箱操作之人所拥有的时间也就越多。当他蓄积够足够的力量之时,他还会只满足与他目前的身份地位吗?”
陈语还在继续说着,而斧荼越听越觉得脊背有些发寒。或许他说得有些夸大了,但谁又知道这些猜测会不会变成现实?
而若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自己是不是该为此刻的优柔寡断而付出代价?
斧荼或许在某些时候有些过分愚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相应的大局观。
陈语就那么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斧荼,等待着他最后将要作出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