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相似的会面
穹途目送着这个略有些恶趣味的少年离去之后,心中颇有些感概。男人的情绪是很难用谢谢或对不起来表达的,即便口中没有说出,却并不代表心中不感激不愧疚。
穹途知道陈语做了些什么,也知道自己之后该怎么做。
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大坑被刨出之后,穹途将那些倒霉蛋的尸体尽数埋了进去,随后一边拍打着手上的泥土一边回身向自己的住所而去了。
更准确地说,是去最顶层的阁楼。
“走了?”敬利轩背对门口摆弄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没有回头便已经察觉到了穹途的到来。
穹途微然点了点头:“是。”
敬利轩平静道:“人是个好人,可惜活不长。”
穹途闻言眉梢微然皱起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是好人。”
“好人都活不长吗?”
“这取决于他遇到坏人的数量。”敬利轩放下了手中的破烂,随之缓缓起身转头看了穹途一眼:“很不巧的是,咱们这地方最多的还就是这玩意儿。”
穹途摇了摇头:“你不坏我不坏,这就够了。”
“够?够你大爷啊!”敬利轩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地笑骂了一句,而且也并没有疯。
穹途抱着肩膀斜了他一眼:“我有没有大爷取决于你有没有大哥,老家伙,你这是在骂自个儿懂吗?”
敬利轩闻言有些发愣,许久之后眼角竟是微然有些湿润了:“我现在没时间陪你闲扯,别妨碍我干活。”
“哈,老小子是直接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吗?”穹途带着一抹坏笑凑到了敬利轩的近前,而后却是随手拿起了旁边一块抹布给他擦着眼角:“乖啊,老家伙不哭。”
“滚蛋!把这玩意儿拿开,这是我那些破烂儿用的。”敬利轩不轻不重地踹了穹途一样,穹途很是配合地往后连翻了几个跟头,瞎子都能看出其中的浮夸之意。
穹途一个鲤鱼打挺自地上跃起,脸上却是带着些许自嘲之意道:“这些年来也没真正把你当成父亲看过,开始是觉得你嫌弃一个废物儿子。后来才慢慢发现,其实我们各自嫌弃的都只是自己。你在自愧,而我也在自责。就让这不是过错的过错,折腾了你我父子几十年。”
敬利轩举止有些僵硬地抹了一把有些发红的眼睛,而后却是兀自死撑道:“矫情。”
穹途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过后顺势搂住了敬利轩已然有些枯朽的肩膀:“都跟自己较了几十年劲了,矫情一次又何妨?你随便骂,我不在乎。”
敬利轩轻捋着花白长髯摇了摇头:“老了,骂不动了,估计你这小兔崽子一还嘴我这把老骨头招架不住。”
穹途嘿嘿一笑道:“如果你捡来的孩子不再是个废物,你是不是也不用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儿了?”
敬利轩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了:“你可要想清楚这么做的风险。我承认那小子是好心,但我并不相信他能完全把你的骨骼改造得那般完美。”
穹途微然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同样的称号都背负三十多年了,难道你想我余生之中还继续如此吗?你也说你老了,我们共同的时间还能有多少?一旦你不在人世,那些始终觊觎此地的族人,会放过独自守在此处的我吗?”
敬利轩面上闪过了几丝犹豫:“若守无可守,便不守了吧。”
穹途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道:“这可不像是你说出的话。老家伙,别让我在你入土之前还看不起你一次。”
敬利轩有些烦躁地看着他道:“即便陈语成功把你骨骼改造了,你的资质也只不过稍稍强于常人而已。就算我把自己所学尽数交给你了,短时间内你又能学到几成呢?我算得出自己死期不会太远,你觉得你赶得上吗?”
穹途垂头低声自语道:“多走几步总归是要好过原地踏步的,大不了尽量逼自己跑快一点吧。”
“我最怕的便是这点!”敬利轩骤然提高了自己的音调:“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的脾性难道我会不了解?一旦你开始对一件事较真儿,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但你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你那么拼命,一旦骨骼再次破碎将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到那时不仅修为将会全废,连身体怕是都会落下终身的残疾,那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穹途微然摇了摇头,而后却是有些没心没肺地笑道:“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装瞎嘛!眼不见心不烦。”
“啪!”敬利轩直接在穹途后脑勺上甩了一巴掌:“老子把你这小兔崽子养这么大就是为了入土之前看你作死?!”
敬利轩有些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头,而后却是满带委屈道:“老兔崽子你怎么就非得觉得我会死呢?大不了我修炼时小心一些,不那么拼就是了。”
敬利轩的神色间突然多了几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之色,随之连身形都变得有些佝偻了:“我不会真以为你会死于修炼,但只要陈语一天不杀了膺渌,你的命便始终悬于一线之上。”
穹途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言道:“人不能太自私了,总不能受了别人的好还假装不知道。得之以命便以命报之,很公平。侥幸活下来保住的是命,死了,也是命。”
敬利轩黯然叹息着:“整个儿罪人之城中的好人本来就屈指可数,怎么偏偏他一来就直接遇到一个,而且还是这么蠢的?”
“呵呵,就好像自己心里没打过那种算盘似的。老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对多叶翼尊的死耿耿于怀。如果陈语先前的举动真的激怒了族长继而开战,你想怎么做不用我点破了吧?”
“别废话!”敬利轩直接再赏了穹途一巴掌:“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不做什么也活不了多久了,你跟我比?”
穹途轻描淡写道:“不比便不比吧。总之我既不能平白受陈语的恩惠,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老小子陪着陈语去玩儿命。你要教便教,不教大不了我去找族长。再怎么说我也是夺翼巫族众人,死皮赖脸地求他赏我一两套功法,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敬利轩闻言当即大怒:“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一点残羹冷炙便把你打发了?”
穹途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某些人倒是有成桌的山珍海味,可惜人家始终藏着掖着,不肯赏个一口半口地给我啊!”
敬利轩神色极为复杂地沉默着,许久过后却是如下定决心般咬了咬:“也罢,我就拉着整个天漠陪你赌一把。小子,到时撑死了可别说当爹的没提醒你。”
穹途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两排看起来格外整齐坚固的雪白牙齿。
穹途究竟能吃到什么尚且是个未解之谜,陈语甚至不了解在夺翼巫族某处的阁楼上正发生着什么。此刻他只知道一点:如果再不到一个有食物的地方,凌菱估计就又要开始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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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语,说好的午饭呢?!”凌菱虽然还没开始闹,但看向陈语的眼中已经隐隐泛出泪光了。
陈语有些尴尬地掀起了车帘对戌眉问道:“还要多久才到?”
戌眉头也不回道:“很快了,请稍等片刻。”
“听到了吧?”陈语无奈地对凌菱摊了摊手。
“听到了……可是该饿还是会饿啊!”凌菱的小胖手不断在肚子上揉着,表情更是委屈到了极点。
陈语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有些无奈地将头探出了车厢之外:“能不能再加快些速度?我们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