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玄馗
陈语似能理解那名巫师当时的心情，但却又总觉得他的说法和做法是有些相悖：“如果他觉得毒与不毒看得是本性，那么自身即便有些外力所造就的毒性，又有什么关系？”浑水煞蝎却是替他辩驳道：“他不愿意那么做不是害怕自己变得不伦不类，而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生存而剥夺其它生物的性命。在我想来这应该称得上是大义，可惜我始终还是觉得，他有些过于迂腐了。”
“剥夺吗……”陈语喃喃自语着，颇有些感慨。
浑水煞蝎随后有些唏嘘道：“不管有多少假设，反正最后他还是死了，依旧是死在你现在待的那个位置。在从生到死的弥留之际，我见证了他生命力逐渐消散的每一幕。在他死前，我问他是否还有什么遗愿。不管我是不是能办到，我都想知道这样一个人死前最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陈语追问道：“那他说了没有？”
浑水煞蝎三尾微点：“说了。”
“什么？”
“他说他死后，让我吃了他的遗体。”
陈语满脸错愕地看着浑水煞蝎：“你确定他提的是这个？”
“很难理解是吗？我当时跟你的表现差不多。”浑水煞蝎似在自嘲地笑着：“但我终究还是照做了。”
“感觉有些以死明志的味道，而且他做得很彻底。”陈语的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其间更满含敬意。
浑水煞蝎感慨道：“是啊，我见过的活人不多，却偏偏是分别站在好与坏的极端的。不想去多做评价，毕竟囚笼之中的一只蝎子怎么去看并不重要。但我还是想说，我有毒，却真的不毒。”
陈语半认真半玩笑道：“所以你现在还活着，是吧？”
面对陈语的调笑，浑水煞蝎却是愈加严肃了：“但依然不知道自己何时便会丢掉这条命，我能感觉到危险的味道正在靠近。”
“来自于哪？”
“不知道，也许每个角落都存在吧。”
陈语没试过怎样去劝阻一只彷徨的蝎子，而后缓缓站起了身道：“那你就努力保护好自己吧，我该继续向前了。”
浑水煞蝎闻言不觉有些诧异：“你居然真的想去八星毒鳄那里？”
陈语无奈一笑：“没办法，被逼的。”
浑水煞蝎沉默片刻后迅速钻入了泥潭中，片刻后，却是将一件纤尘不染的金色袍服递到了陈语面前：“送你留个纪念。”
陈语看着那件材质不明的袍子微然一愣：“这衣服是你从哪弄来的？”
浑水煞蝎螯钳指了指陈语脚下的位置：“他的。我吃了他以后把骨头就埋在了这里，也算有个伴儿陪我了。这衣服是他生前所穿，我保存的还算完好。”
陈语双眉微锁着接过了袍子，伸手抚摸它的面料时只觉异常舒服。无意间瞟了一眼袍子胸前位置的纹章时，发现上面是一对沾染着鲜血的白色羽翼，显然并不是星月巫族的标记。对此陈语随按略感失望，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袍服包好背在了身上。
“那我走了，你保重吧。”
浑水煞蝎看着陈语离去的背影沉声问道：“虽然这问题可能提得有些早了，不过鉴于之后可能没机会再问，我还是想知道：你有什么遗愿吗？”
“我不会死的。”陈语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坚定。
浑水煞蝎的三条蝎尾轻微摆动着，最后却是叹息一声重新沉入了泥塘当中，同时还在自言自语着：“但愿吧。”
陈语别离浑水煞蝎之后，脚步有些沉重地继续往前走着，心中还在不断思考着煞蝎所说的那名巫师的身份。
若他并不属于星月巫族，为何会出现在骨驽大祭司掌管的蛊毒虿盆中？他的同族之人又为什么要去加害于他？
这些问题陈语暂时无法去解释，但却依旧本能地觉得，这其间必然也是存在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的。
可惜那名连姓名都没留下的巫师已然死亡，而后也只留下了一件巫师袍服。唯一还能有线索存在的，怕也只剩袍子上那枚染血双翅的巫族徽记了。
脑中思绪并未影响陈语前进的速度，在那幽暗且狭窄到极点的道路之间，岔道分支似乎越来越多了。但他还是凭着强大的感知力，慢慢接近了那股逐渐放大的邪恶气息。
不同于黑犬白鼬的毒兽化形，八星毒鳄应该一开始便是人与毒鳄的混合体。只不过在后期的不断磨砺中，其中一方渐渐占据了上风。
而从目前得知的普遍现象来讲，毒鳄侵蚀人体的可能性至少在八成之上。
其间凶险必然是极大的，然而正如陈语先前所说，他没有其他选择。
片刻之后，漆黑的环境之中多了些许光亮，而那亮度的来源，是面前不远处的一个洞穴。
“就是这里么？”陈语微然止住脚步向那方面看了几眼，而后却是骤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当陈语身处于那洞穴的入口处时，里面却骤然传来了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请进。”
陈语眉头微然皱了下，随后却真的迈步走进了其中。
有些出乎人意料的是，在那宽敞的洞穴内竟是极为干燥温暖，完全不似外面那般阴冷潮湿。
其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粗糙的石桌石椅，余下则是些大小不一的石质雕像，塑得是各种或狰狞或刻板的毒物形态，粗略一数也有数百种之多。
“我手艺一般，所以刻的比较粗糙。”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陈语身后。在其手中，还平端着一块初露人脸轮廓的顽石，另一手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刻画的。
陈语侧目微视时，坚硬的石头如干硬的馒头般向下吊着碎渣，而从那男子的手上，自己感觉不到半点真力波动。
这令陈语不得不生出了浓重的警惕之意：“你是谁？”
“玄馗。”男子干净平和的笑脸上多了几分怅然：“不过这个本名估计早就被世人忘记了。在你们的世界中，我应该是被统称叫做八星毒鳄的。”
陈语双瞳微缩，下意识想要发力出招时，手腕却已不经意地被玄馗拉住了：“过来坐吧，远来是客，我好歹也算此地之主，不招待你有些说不过去了。”
陈语只觉自己刚刚聚集起的伏龙之力，仅在那瞬间便消散了，其轻描淡写间施展出的手段，竟然恐怖如斯。
陈语动作有些机械地被拉到了那张石桌旁，桌面上竟然有一套细石打磨的茶具，其间还有些滚开的水在缓缓翻滚着，显然是刚刚被烧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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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也实在没什么可以待客的，唯有几片梵竹叶能勉强当茶来喝，将就下吧。”玄馗说罢将壶中的茶水倾倒入了两盏茶杯之中，其间茶水碧绿清翠，看上去颇为喜人。
陈语静视着杯中打着旋的茶水许久后抬起了头，目光灼然地盯着玄馗道：“你既然知道我会来此，想必也知道这其间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