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空无原界
傍晚时分，暴雨依旧没有停息的意思。一辆车经由两匹马拉着，上面坐了四个人，正急速在雨幕之间飞驰着。
只是相较于车外噼啪不断的烦躁声响，车内却始终处于一种很是古怪的静谧状态中。
天廉国师极度诧异于陈语竟能毫无难度地将卿未燃请来，而岳枝枝则是更脑域于这支队伍中有第二个女人的存在。至于原就安于沉默的卿未燃和自觉理亏而没有言语的陈语，也俱是无一人说话。
确实是一支蕴藏着极不稳定因素的队伍，可能随时都会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产生内乱，对此天廉国师深感担忧，唯有试探着打破尴尬道：“师弟啊，这次有没有信心战胜东川那些蛮子？”
陈语原本正埋头审视着龙剑真人所传的那卷道经，听到天廉国师没话找话的搭讪时颇为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猜？”
天廉国师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不必如此气馁嘛！有师兄我几个月来对你的特训，到时你必定能在战斗中大放异彩的。”
“我又不是烟花，放什么彩？”某种意义上来讲陈语其实是很小心眼的，所以现在依旧恨着将自己从楼上丢下去的天廉国师，说话自然也不可能太客气。
天廉国师倒也并不在意这些小节，反而堆了满脸坏笑地凑近了陈语耳边低声道：“好歹也有两个美人随你前去闭关啊，总归是值得你小子开心一下的嘛！”
陈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样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你看她们俩现在水火不容的样子，我有可能因为这个开心吗？”
天廉国师闻言颇有些幸灾乐祸道：“那老朽就不管了，反正带她们来是你小子的意思，有什么雷也得你自己顶着。”
陈语面默默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正被暴雨摧残的树木，转而面带忧伤地喃喃道：“这雷比我想象中要大太多，凭我这小体格……怕是顶不住啊。”
“说什么呢！”坐在对面的岳枝枝虽没听到陈语与天廉国师在嘀咕什么，但出于女人独有的直觉却能感觉到，陈语绝对是在说自己。
陈语转过头面色正然地看向了岳枝枝：“并没有什么。”
“哼哼，最好没有，否则直接捅烂了你这张嘴！”岳枝枝下意识想对陈语挥舞匕首示威时才想起，自己已在早上时将它送给了陈语。
想到此时，岳枝枝不觉脸上微红，冷哼一声过后转过头不再理他了。
卿未燃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眉梢眼角处，略微闪过了一丝黯然，似又想起了些曾经的事。
“狂风暴雨，孤木难支，哀哉，叹哉。”天廉国师有感而发地叨念着，也不知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总之，就这么几个各自古怪异常的人，就此踏上了一条为期数月的与世隔绝之路。
只是，陈语到现在也并不知道天廉国师所说的闭关地点究竟在何处。自清晨时分几人启程开始，马车已经行驶了将近一天。而天廉国师也并没有找地方歇脚的意思，似是打定主意要一口气赶到目的地了。
“咱们到底还有多远才能到？”陈语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只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正不断传来。
天廉国师掀开车帘向外瞟了一眼，随口道：“天黑之前怎么也到了吧。”
陈语看着早已被密布的阴云罩得无有一丝光亮的天，极为无语道：“你逗我？！今天的天就没亮过。”
天廉国师不知从哪拽出了一个鸡腿，一边啃一边苦口婆心地教导着陈语：“年轻人要耐得住性子，才这点路程的颠簸都不能忍受，以后怎么能在修炼一途上走得更远？”
陈语见状额头青筋暴起：“我能问问为什么我们饿了一天，你却还有个鸡腿可以吃吗？”
天廉国师瞬间加快了啃鸡腿的速度，只片刻后已经将上面的筋肉完全啃净了，而后面露诚恳之色地将余下的骨头递到了陈语近前：“师弟啊，实在扛不住的话这个就吃吧。反正师兄年纪大了，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无所谓的。”
陈语四下迅速扫视了一眼，实在没找到什么能作为凶器的东西，这才只能无奈放弃了杀人的欲望，而后微然咬着槽牙挤出了一句话：“我上辈子是造了多大的孽，才投胎摊上你这样的师兄？”
天廉国师面露安慰之色地用油乎乎地手拍了拍陈语的肩头：“所以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做人，尊敬师兄、师兄以及师兄，否则下辈子你更惨。”
“我就跟你拼……”
陈语怒喝之身未落之时，却突然觉得车身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下一刻，整个车厢都已腾空而起，而后失重感于瞬间传来，陈语已经被直接甩到了车外。
陈语本能地想用真力去暂缓自己的下坠之势，然而在真正动用之时，却发现体内所有气息尽皆被抽离了，不仅是原有的真力，连千钧气都无法聚集起半分。到最后时，竟只能任由身体愈加急速地摔向了深渊之中。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陈语已然重重砸入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中。也幸好有这些柔软的介质作为缓冲，否则即便以陈语那么变态的体质，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必定半残了。
饶是如此，陈语依旧被摔得有些七荤八素的。在地上趴了许久之后才挣扎着站了起来，下意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同于来时的暴雨倾盆，这里显得很是干燥，而且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仿佛这里是被世界割离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在各种雕塑般静止不动的植物间，唯有陈语能缓步在这其中移动。
之所只能缓步于其中，是因此陈语在落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体内的所有力量已经尽皆产生不了什么作用了。连带着身体原本的机能，似也在很大程度上退回到了常人的水准。
在一股无形的压迫间，陈语能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正变得格外弱小。
“怎么会这样？！”陈语脸色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难以理解。
“空无原界，能让修行者短时间内重新退化为普通人的独立空间。在这里你没有真力，没有战技，有的只是一副原始的躯体，以及一颗战斗的心。”
天廉国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陈语身后的位置，在他旁边还站着毫发无伤的岳枝枝与卿未燃，甚至连那辆朴素的马车都没有半分破损。
陈语下意识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天廉国师，然而在他与国师之间却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障壁，竟是直接就将陈语阻隔在了里面。陈语面色微变看着天廉国师到：“我出不去？”
天廉国师嘿嘿一笑：“你现在就好比在一个养鸡的笼子里，我要是不把笼门打开，你是出不来的。”
陈语双拳紧握用力砸在了那层隔膜之上，却是连半分颤动都未曾激起，反而将自己的手给震得生疼，唯有满含怒意地对天廉国师吼道：“你不抓紧时间带我去闭关修行，让我呆在个笼子里做什么？！”
天廉国师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凝重，而后极为严肃道：“你的修行，已经开始了。”
陈语微楞，再次打量这个范围并不算小的隔离空间时，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但依旧有些迟疑道：“但我在这连真力都用不了，又能怎么修行？”
天廉国师微然摇头道：“提升实力不一定要从力量方面，有时候内在的心性比外在的力量更为重要些。这需要你自己来感悟，我不可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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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语闻言极为无奈道：“那你好歹告诉我，在之后的几个月中我到底该做些什么？”
天廉国师沉声道：“活下去，直至能用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位置。”
陈语短时间内并不能明白天廉国师话中的意思，但也只能勉强接受他的说法了。
片刻后，陈语似想到了些什么，以略显担忧的目光看向了岳枝枝，同时低声对天廉国师道：“我如果出不去的话，她怎么办？”
天廉国师漫不经心道：“有老四在出不了什么大事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有预谋地将她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