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黑刀
陈语很是无语地看了唐万年一眼：“大帅，先说完正事再感慨可以吗？”唐万年干咳了两声，随之一脸正色道：“简而言之，那名偏妃产下了三皇子之后便因难产而死了，所以皇后即便有怒气，也不可能再去发在一个死人身上。但此时的三皇子，却显然处于了一种极危险的状态下。”
陈语闻言面露震惊：“皇后难不成还能将林佑之暗杀了吗？”
唐万年刻意将声音压了下来：“如果不是陛下那么做的话，并不是没有那种可能。皇后的手段向来极其狠毒，制造一场皇子的意外死亡并不难。”
陈语双眉微锁道：“那陛下到底是怎么做的？”
唐万年已恢复了“联姻。”
陈语的瞳孔微然一缩，脑中已瞬间浮现出了宁小七的身影。据林佑之所说，宁小七应是南胤国公主，却自小是在北瑞宫里长大的。其间原因林佑之并未言明，但现在从唐万年的说法中来判断，林佑之与宁小七的婚约似并不只是一场单纯的政治婚姻。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唐万年看着陷入沉思的陈语，随口问了一句。
陈语微然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说吧，为什么联姻就能保证林佑之的安全？”
唐万年微然摇头道：“具体原因我并不知道，只是据人传言说南胤皇室中似有着某种世代相传的神秘印记。凡与拥有那种印记的人成婚者，都将受到那一印记的庇护。不过相应的也将对身体有着一定的伤损，且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增加，至死为止。”
陈语似有些明白了林佑之为何总是轻咳，同时也觉得这事情的麻烦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原以为只是一场北瑞内部的宫闱斗争，却没想到线索逐渐变得清晰时，竟隐隐已将东西南北四国俱都牵扯在了其中。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变故，便可能让有些微妙的平衡关系就此分崩离析。
唐万年浓眉微挑问了陈语一句：“你怎么了？”
陈语沉默着摇了摇头，许久后才缓缓开言道：“有点儿乱，而且不是一般的乱。要真照你刚才所说，北瑞这些年来没闹翻了天简直就是个奇迹。”
“其实关于四皇子也是有些传闻的，比如……”
陈语低头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大帅嘴下留情，我暂时不想听你传这些闲话了，我想静静。”
唐万年闻言微楞：“静静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你现在很想她？”
有着一颗八卦之心的大叔，竟然恐怖如斯。
陈语闭目梳理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同时心中已经有些发凉了。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时，已经不是自己的力量能够完全阻止的了。
现在陈语唯一的念头，也只能是盼着林憧爻能够长命百岁了。只要他身体尚且康健，那场早晚都会到来的手足相残便会尽可能地向后推迟。
思虑片刻后，陈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唐大帅，你可知我北瑞不久之后将要与东川的修行者相战？”
唐万年神色凝重地微然点了点：“据宫中所传，陛下已经派人与东川国君交涉了。”
“那若是大皇子等人借着国师离开将计划提前，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是陈语一直在考虑的，在确切的情势还未到来之前，陈语只能尽可能地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唐万年微然沉思了片刻，而后缓缓摇头道：“若你们能够在那一战中取胜，想来他们是不会冒险行事的。毕竟胜利就意味着有足够的理由去向败国提出众多要求，而在这种时刻自行断掉己方的优势而让国家陷入内乱，显然是件极傻的事。”
“那……如果我们战败了呢？”陈语虽不愿面对那种局面，却还是下意识往那方面想了。
唐万年微然冷笑了几声：“那他们说不定还真就提前逼宫了。”
“原因呢？”
“很简单，无论是军队之间的战斗还是修行者间的战斗，当它们上升到国家这个层面时，都不再只是两支队伍亦或修行者的单纯相战。它意味着总一个国家将败给另一个国家，而因为一个决定而让结局演变至此的人，便理所当然地会成为所有人的宣泄点。”
陈语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那个人，就是皇帝陛下吗？”
唐万年微然点了点头：“若刻意加以散播的话，或许还会机上一个年迈迟暮而变成废物的国师。”
陈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当你站在神坛上时，你是神；但当你不甚自上面被打落后，你便成了一名罪人，一具尸体，一个人人可以喊打的废物。神格陨落，竟已凄惨到这般地步了？”
唐万年微然一笑：“你见过只吃肉不挨打的贼吗？”
“说得有些难听，但事实好像确实如此。”对此陈语并不打算反驳，因为好像确实没有反驳的理由。
天廉国师大半生都在为北瑞效力，更是早已被北瑞过敏视作神明一般的存在。而当某种信奉已变成一种习惯了，那个强行被赋予了信仰之人，便似乎理所当然地就要为他们做他们所想的一切。
即便他并不想那样，但当他们需要时，他却不得不去那么做。
陈语还未来得及体验那种苍凉，而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希望天廉国师在不久之后体会到。
“所以，我们只能赢不能输是吗？”陈语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炯然地看着唐万年。
唐万年并未作答，只是很郑重道：“我会尽可能拖住大皇子的行动，必要的话。会有三千戍边儿郎一同那么做。”
“一切有劳唐大帅了。”陈语再次面色凝重地对唐万年施了一礼，这次唐万年并未再避开，只是同样极为肃然地对还施了一个军礼。
陈语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男子的承诺。而余下的，便只能看东川一战了。
两人之后又聊了些别的，总的来说也算相谈甚欢。而就在唐万年喊人去准备酒宴款待陈语时，陈语的脸色却已瞬间变得惨白。
鼎炉夺心第三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大帅……借刀一用！”陈语下一刻已急速盘膝坐在了地上，千钧气暴起之时，血纹亦然有些痛苦地盘于了他身侧，不断向其体内输送着。而陈语的手，还在有些颤抖地指着不远处作为饰物摆放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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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万年见到陈语身上所发生的异变时也是面色骤变，来不及再做考虑，一个箭步便已抄过了那把短刀，而后迅速将其递到了陈语手中。
陈语沉息将那刀拔了出来，虽名为饰物却毕竟是军中之物，刀口处已然开了刃了，看上去还算锋利。
下一刻，陈语已双瞳微缩以一缕千钧气附在了刀尖之上，而后狠狠将那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类似的事情陈语也不是没干过，只不过此时所承受的痛苦却是已经翻了几番。陈语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变得虚弱，而那位于自己心脏之中的鼎炉，正以极疯狂的速度汲取着自己的力量。
在短刀狠狠刺入胸膛之后，鼎炉的扩散终于被控制了些，然而达到第三阶的夺心之势已不再单纯能靠这种方式来蒙混过去了。只要陈语稍稍有些松懈，鼎炉便会以强大的力道进行反冲，当真已经麻烦到了极点。
在看到陈语已刀自残之时，唐万年的脸上便已布满了惊骇，但却并未立即上前阻止。只是在第一时间冲到门口对远处巡营的兵丁喝喊道：“让靳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帐中！”
几乎只是数息过后，靳五已经带着满面的困倦之色闯入了帐中，略显诧异地看了唐万年一眼后，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盘膝自残的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