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皇后
陈语面色如常道:“想想就好了,真那么做对你好处并不大。”“我也这么觉得。”唐万年很是粗犷地笑了笑,目光却变得更为深邃了些:“我原就无意害你,也不敢害你。毕竟在北瑞国中,没人敢触怒于国师所器重的人。”
陈语脸上略显惊讶,没想到唐万年竟会如此坦诚地说出这些事实,下意识间已对其重新审视了一番:“唐大帅,你不惜让人下闷棍偷袭也要把我带来,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唐万年并未直接回答陈语,只是面带忧虑地看着书案上的战报道:“这些年来东川虽名义上与北瑞休战了,暗地里的微小摩擦却依旧不断在边境处发生。其中大部分被我压下了,余下不可调和的则密报给了陛下让他来定夺。总而言之,边境处并不太平。”
陈语闻言眉梢微挑:“我对这些倒是也有耳闻。东川国民风彪悍,那里的人更是生性好战,能做出那些偏激的事来也不难理解。只是不知唐大帅将这些告诉在下,是想说明些什么?”
唐万年直接了当道:“外患未除之先,北瑞不可内乱。”
陈语沉默了片刻后微然摇头道:“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了,一旦宫中政变真的发生,谁都来不及阻止。你,我,甚至包括天廉国师在内,都不行。”
唐万年手托满是钢髯的下颌沉思道:“若现在便让陛下立任传位之人,可行否?”
陈语苦笑了一声:“你都名知道答案了何必还要故意装傻给我看?那么做无异于逼宫吧?说不定这么一乱来,整个政变的时间都会因此而提前了。”
唐万年双眉紧锁道:“我只是一介镇关守将,除了戍边战事外,国中任何政治都是没有权利插手的。一旦我有哪怕些许的异动,大皇子马上便会动用自己的势力来打压我。到时即便陛下知道我是无辜的,却依旧只能碍于舆论的压力来进行惩处。所以我就算站出去了,也根本对整个政局没有任何作用。”
陈语脸上闪过了一抹异色:“唐大帅,你这又是喊冤又是诉苦的,只为了说明自己来缙阳城是看热闹的吗?”
唐万年面对陈语的微然嘲讽倒是并不在意,只是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我是个因战争而存在的军人,但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尽可能地不让战争发生。”
陈语缓缓站起了身,面色肃然地对唐万年施了一礼。
唐万年侧身避过了陈语的礼数,同时已继续说道:“可能说得有些光面堂皇,但事实也确实就是如此。在我戍边城池中足有十万将士儿郎,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卫这个有着我们亲人故友的国家。正因知道其间的艰辛,才更不愿意看那承载着我们使命的国家四分五裂。我们所效忠的,一直是这个国家,而并非作为某一任君主的私人军事力量。”
陈语面带正色看着唐万年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您是个很伟大的将帅,却不能算是个合格的臣子。”
唐万年对此不置可否:“相较于国中近期所发生的一切,我这些事也就不叫事了。最适合继承国君之位的那命皇子现今下落不明,而后宫中又是皇后专权。太子的继位,似乎只是个时间问题。但问题就在于,不管是大皇子还是太子,都是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国家的。到时他们一个错误的决定,便有可能将整个北瑞都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有那么严重吗?”陈语虽也设想过类似的问题,却始终没能像唐万年般将事情想象得那般糟糕。
唐万年双眉紧锁道:“我与大皇子一党明争暗斗了近二十年,对他的了解远要比你深。这个人勇武有余,军事战略眼光也不错,但惟独在治国方面并无什么才能。而太子则是彻头彻尾的酒色之徒,且气量极为狭小。若让这两个人共掌江山,北瑞的未来可想而知。”
陈语应该是首次自外人口中得知关于北瑞皇室的消息,一时间,一个萦绕在陈语心中许久的疑惑被其提了出来:“当初三皇子林佑之究竟犯了什么过错,才被陛下削去而来皇子的身份?”
唐万年微然迟疑了片刻。而后却是重重叹息道:“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罢了,归根结底的话,还是在皇后身上。”
陈语第二次听到了唐万年提起皇后,不觉有些好奇的追问道:“皇后怎么了?”
唐万年压低声音道:“皇后本是西肆国一个巫族部落的圣女,那部族遍布西肆国中且修行者极多,甚至有人传言说西肆皇室都是受其背后操纵的。不管那个说法是不是真的,但皇后娘娘在西肆国中的身份却是高到一种让你难以想象的程度。当初正因为有这股势力的暗中胁迫,陛下才不得不封其皇后之位。”
陈语听罢只觉有些错愕,原以为林佑之的未婚妻身为南胤公主已经足够骇人了,却没想到北瑞皇后竟也有此强大的背景,下意识继续问道:“然后呢?”
唐万年再次叹了口气:“这位皇后只短短数月的时间便已将整个后宫治理得风声鹤唳,众嫔妃根本就无一人敢违拗她的意愿。陛下虽未一代明君,但在宫闱之事上,却实际上是皇后在进行主导的。所以你可以想象,陛下即便想要多创造一些子嗣来择优而选,也是件挺困难的事。”
陈语面色不觉有些怪异,没想到看起来威严之极的林憧爻,竟还有如此惧内的一面。
唐万年看着强忍笑意的陈语有些尴尬:“你还小,等你也成婚之后便便知道女人的可怕了,那根本就是一场灾难啊!”
“莫非唐大帅家里也……”
“然而呢!”唐万年很是生硬地将话题拉了回来:“皇后娘娘只在初婚不久后给陛下诞下了一子,之后腹中便再无动静了。这对皇室血脉来说,实在有些单薄。据说陛下也曾屡次与皇后商量这事,但俱都被其很生硬地驳回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十余年,陛下终于有些愤怒了,直言皇后若再不能为其再次生产一子的话,他便要废其皇后之位。”
陈语脸上布满了骇然之色:“这……未免也有些过分了吧?”
唐万年叹了口气:“皇室中的情形原就复杂,这些也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但如果国家只有一位直系皇室血脉的继承者,那确实极其不妥。因为一旦他身上发生什么意外,整个国家的顺位继承都可能发生变动,甚至可能直接面对皇室旁支的谋反。所以陛下这种言论,倒也不算是无理取闹。”
陈语微然思考着唐万年所说的一切,转而脸上却再多了些许疑虑:“我听说大皇子跟太子都是皇后所生,而你又说皇后在产下大皇子后便没有再生过子嗣,这又是怎么回事?”
“初时确实没有,不过在陛下发火之后,皇后便回转了西肆国自己的巫族部族中。据说绝食水三天三夜在祭坛上向巫神求来了怀胎的灵药,归来北瑞不久之后便为陛下生出了第二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
“巫神?!”陈语对这个称呼有些好奇,不只是真正的神明还是仅仅作为忽悠人的一个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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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万年随口解释道:“西肆巫族部族的精神领袖,据说曾经也是个人类,只不过在数百年的修行中已经脱离人类的躯壳限制,真正达到神的层次了。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陈语闻言不觉有些惊诧:“真有人类能活上几百年?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位巫神的实力应该比我师兄还要强得多吧。照这么说西肆应有足够的力量来扩张自己的领土才对,怎么没听说它参与某场国战?莫非他们的国君是个极度爱好和平的人?”
唐万年立刻摇了摇头:“东西南北四国中,你很难再找出一个比西肆混乱的地方。那里的修行者水准是整个东胜神州之人公认最高的。且俱都有些极其坚定的信仰。但问题就在于那些修行者的信仰不一定是相同的,因为所信奉的神明不同,所以隔三差五便会有各教之间的摩擦,到后来时已经演变为大规模的争斗了。他们的国君连应付内乱都来不及,又哪里来的心思去扩张自己的领土?”
“西肆……”陈语将这个名字念叨了几遍,却骤然想起了在双蛇六猎时看到的那幅地图。当时傅青提曾为自己标出东胜神州极西处所在,而那被称为黄泉苦海的阴阳两隔之地,似乎就在西肆国最西方的边界处。
也就是说,自己以后如果真的想去黄泉苦海寻找那位数次救自己命的前辈,就必须要途经西肆国。
尽管这个计划目前还没有被进行,但陈语总觉得自己会在西肆国中遭遇一些麻烦。
抛开这些不知是幻觉还是直觉的东西,陈语很快便再次将问题转向了北瑞国中那位皇后,转而面色有些疑惑地继续问道:“按皇后的性格来看,显然是不可能再让陛下与他人生子的,那么林佑之又是从哪来的?”
唐万年神色微滞,思虑片刻之后才有些迟疑道:“对于男人来说呢,你越是刻意去抑制他做什么,他就越想竭力的去把那件事做完。所以……你懂了吧?毕竟陛下也是人。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剩下的事也就容易理解了。”
陈语面对这个答案时颇有些无语:“那照你这么说,三皇子的母亲原来并不是妃子吗?”
“谁说不是了?即便身份低些,但毕竟也是选秀入宫的偏妃。”
“跟自己媳妇亲热还叫偷?!”
唐万年脸上多了一丝陈语所看不懂的落寞,许久过后,才有些沉闷地答道:“这个问题我不想解释,反正婚后的生活早晚都会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