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战或不战
陈语倒不是真生了天廉国师的气，但作为某种意义上十分记仇的存在，陈语觉得有必要稍稍报复自己这个便宜师兄。对此天廉国师也是颇为无奈，原本来打算躲在一旁继续看热闹的，经由陈语这么一骂，却也只能极不情愿地现身出来了。
而天廉国师的出现，也无形中证明了陈语的身份。满朝文武虽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拉拢他，却也打定主意不愿得罪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少年。
更为令众人所骇然的是，那少年竟敢如此辱骂国师，而国师则对此并未震怒，这无形中又已提升了陈语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在一片不明所以的猜忌中，陈语的身份已经达到了神秘的顶点。
恐怕不久之后，整个北瑞国中都将流传着关于陈语的传言了。
能够达到这种效果，便说明国师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天廉国师一直隐匿于殿外，静静注视着陈语的每个举动。总的来说，陈语的表现还是出乎于自己意料的。尤其是那条黑蛇将东川神兵吞入腹中的景象，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想来在自己这个师弟的身上，应该还隐藏着不少的秘密才对。
“国师，陈语，你二人随我到御书房来，余下爱卿各自散去吧。”林憧爻仿佛没有理会众人各自的心思，稍一摆手便将众文武散去了，而后带着陈语与天廉国师走向了御书房中。
一路上三人很有默契地谁都没说话，但从林憧爻略有些散乱的步伐中可以看出，这位一国之君此时已是心事重重。
来到御书房中后，林憧爻屏退了殿中的太监。端然坐于书案之后对两人道：“自己找地方坐吧，没外人就不必行那些虚礼了。”
陈语有些诧异于这位国君的随意，但还是跟随天廉国师一起坐在了不远处的绣墩上。
林憧爻苍老的脸上对了几分疲惫，微然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次乱子惹得不小，你说说该怎么办吧。”
陈语自知皇帝这话并不是问自己，略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天廉国师，想听听他是怎么回答的。
国师闻言面带嘲弄之意地道：“这算什么大乱子？只不过是正餐之前的开胃小菜罢了。你以为今天不闹这么一场，东川便会与我北瑞善罢甘休？”
国师言辞激烈而毫无敬意，林憧爻却仿佛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听罢之后双眉微锁道：“东川与我北瑞休战数十余年，怎么就突然选择下战表开战了？”
天廉国师转头看了陈语一眼：“把你得到的消息说一下吧，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也八成就是因为那个了。”
陈语迟疑了下，而后一五一十地将岳寒蝉跟自己说过的双蛇内幕尽数说了出来。不过关于墨鸦首领等人的踪迹，却还是加以隐瞒了。
林憧爻闻言面露骇人之色，沉默许久后才喃喃自语道：“墨鸦众数百修行者，竟于一役之间被全部灭杀了？如此来看的话，双蛇军确实已经发展得有些可怕了啊。”
陈语听罢微然摇了摇头：“双蛇军在逐年壮大是事实。但那么多修行者之所以同时被杀，更大原因还是因为那些骤然出现的太古凶禽。只能说双蛇军的幕后操纵者利用了这些。仅从自身力量来说，他们还是没办法直接撼动各国根基的，否则也不用处心积虑地试图挑起各国战乱了。”
林憧爻点了点头，面上的神色也因此更为凝重了些：“那按你们猜测的话，东川之所以如此冒然的向北瑞发来战书，就是因为有双蛇军作为他们的盟友？”
陈语微然冷笑道：“我虽然跟双蛇军的首领仅有一面之交，但却能断定他绝不会那么轻易动用自己的力量。即便他真的跟东川有一些约定，却还是会在关键时刻毁约退出。到时东川已无退路就只能和北瑞死拼到底，等到两败俱伤时捡便宜的人就该出现了。”
林憧爻面色凛然地轻轻敲击着书案：“会演变到那种地步？”
陈语沉声道：“那已经是最基本的设想了。以双蛇首领的作风，怕是连西肆和南胤也要被卷入其中的。到时四国乱战、诸侯各起，还有谁能来收拾这残局？”
林憧爻微一设想那种场景时也觉背后有些发寒，为此而面露为难之色道：“若应战的话便相当于入了人家的圈套，但若不战又难压民众的口实，实在有些难办。”
陈语试探道：“就不能试着将双蛇军的意图公布出来吗？”
一旁沉默许久的天廉国师闻言怒道：“本来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犯白痴就开始说胡话？若平民得知在民间中存在着这样的组织，势必是会引起大范围的恐慌的，到时民众暴动的话你又该如何？”
陈语闻言骤然想起了先前被双蛇军所屠的村镇，不觉也有些嗔怒道：“你们强行将消息封锁，双蛇军的人却依旧在进行着他们的残忍行径。如果无力去阻止的话，至少给每人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不行吗？”
天廉国师的脸色微然一沉：“陈语，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样对真相那么执着。一个暂时无法解决的恐怖真相对于民众来说，远比被假象蒙在鼓中要可怕得多。大部分平民还是愚昧而善良的，他们之所以不怕并不是处于勇敢，只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真正可怕的东西，明白了吗？”
陈语不再言语。他不愿接受这种观点，但他必须承认，国师所说的都是事实。
在关于真与假的问题上，陈语曾和安谡谈论过许久。当将自己置身于真相与谎言间时，陈语很轻易便能出自于本性地勇敢走向真相。
但当这种真相关乎于别人的恐慌时，陈语似乎真的没资格代替别人作出决定。
“好了，这个问题暂且不要讨论了。我只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一战，究竟接还是不接？！”林憧爻伸手将那封战表拍在了桌上，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疲态。
陈语依旧沉默着，自己在这件事上依旧没什么发言权。
“战，为何不站？”已经恢复常态的天廉国师，平淡却居然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此言一出，陈语与林憧爻俱是面露震惊之色。
天廉国师缓缓站起身来，自林憧爻龙书案前取过了纸笔，白眉微锁着在上面书写着。片刻后，国师收笔退回了原位，只将那写满了字迹的纸张留给了林憧爻。
林憧爻面色郑重地拿起了那封文书，一目十行地上下大致扫了一遍，而后脸上却瞬间布满了震惊之色：“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天廉国师淡淡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主意。”
林憧爻面露沉思之色，许久后却还是微微摇头道：“东川在兵力上是弱于我国的，若实在不行的话……”
“几个人和几十万人，哪个更多些？”天廉国师有些莽撞地打断了林憧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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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憧爻略带颓然之色地靠在了龙椅上：“这不是数量能够对比的。你国师一脉在北瑞不只是几名修行者这么简单，而是整个国家的精神支柱。有你们在，他们便会相信国家不会受到外来修行者的侵扰。但若你们的根基有所撼动，那恐怕整个国家的信仰都会发生偏移了。”
天廉国师微然摇头道：“如果国家真的需要一个被信仰之人，那么那个人也只能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林憧爻苦笑一声道：“老伙计，你这是当着你小师弟的面打我的脸啊！谁人不知北瑞的半壁江山是你随先王打下来的？现在先王已然故去多年，整个国家几乎就是以你为支柱的。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待我死后，北瑞还不是要靠你来支撑？”
天廉国师有些癫狂地一笑：“我也想保你北瑞万世江山，然凭我这一身枯骨，又能活过几任君王？”
林憧爻一时黯然无语，却还是如个不愿放弃希望的寻常老者般喃喃自语着：“若如此的话，你便更应该护你弟子一脉令其传承了，怎么还想冒然让他们轻身涉险？”
“也算是一番历练吧，总不正式与人交手的话，怕是连骨头都会锈死了。”天廉国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而后却是略带艳羡地看向了陈语：“仅从这点来看的话，门中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怕是都比不上我这小师弟。”
陈语见国师又往自己这边看时不觉皱了皱眉：“你是又打算给我设套呢？”
天廉国师有些无良地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你如此年轻便能有如此实力，靠的不就是各种战斗的历练吗？”
这话倒也不假，只是在陈语听来，还是总觉自己师兄肯定又没安什么好心。最起码在把自己往坑里推这点，他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