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我把小寂……交给你”

苏念安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修罗场里，左边是顾凛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右边是燕玄那团熊熊燃烧的鬼火。两边都在拼了命地，把她往自己那边拽，差点就把她当场撕成了两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救命……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因为这两个狗男人，英年早逝。】

她正生无可恋地，让春桃给她梳头，一个王府的侍卫，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子里。

侍卫没有拿拜帖，只是对着她，行了一礼，递上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用上好檀木雕刻而成的……海棠花佩。

苏念安认得，这是燕小寂的东西。

“我们王爷说，”侍卫的声音，没有半分感情，“小主子今日，想请郡主，去看看他新画的画。”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苏-念安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她总觉得，今天的燕王府，有什么不一样了。

……

依旧是那个种满了药草的、枯萎的庭院。

依旧是那株，早已死去了四年的海棠树。

燕玄就站在树下。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纤尘不染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沉稳的、近乎于墨色的深紫色锦袍。金线，在衣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象征着亲王身份的蟒纹。

他没有摇扇子，也没有笑。

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的假面，也褪去了所有病态的疯狂。只剩下一种，如同暴风雨过境后的、疲惫的平静。

和一种，近乎于悲壮的……决绝。

苏念安看着这样的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怎么回事？】【这家伙……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直接转职成‘忧郁王子’了吧？】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稳。

“小寂呢？”苏念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在上课。”燕玄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假笑的桃花眼，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深潭，“今日，是我，想请你来。”

“苏念安，”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说道，“昨夜，我想了很久。”

“我想起了我皇兄……不，是姐夫，临死前，对我说的话。我想起了我姐姐，在那场大火里，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也想起了……小寂，在你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他。”“我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他，我让他活得比谁都痛苦，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可我错了。”

他看着苏念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全然的痛苦与悔恨。

“我不是在保护他。我是在……复制他。我在把我曾经受过的所有痛苦，我心里所有的仇恨和疯狂，都一点一点地，灌注到他的身上。我想把他，变成……另一个我。”

“可他，不该是这样的。”

苏念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一个男人，在进行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次……自我剖白。

“我，”燕玄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对她，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话。

“——我把小寂……交给你。”

苏念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从今天起，”燕玄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由你来，教他。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如何去爱，如何去恨，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而我，”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却又无比悲凉的弧度，“……会离他远一点。”

【他……他是认真的？！】【他这是……在托孤？】

苏-念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180度大转变，给彻底震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愿意从自己那偏执疯狂的壳里，走出来一点点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信我？”

“我不信你。”燕玄摇了摇头，“但我，别无选择。”

他转过身，走向了庭院深处，那间尘封已久的密室。

“跟我来。”

苏念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密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沉寂了四年的、混合着纸张和墨香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刑具，也没有金银。只有，一排又一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书架上，码放着数不清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这里，”燕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着，“是前太子，留下的，所有东西。”

他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