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末路选择奇
云汐末路选择奇
李崇的倒台如同在京城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曾经依附于李尚书这棵大树的官员们人人自危，树倒猢狲散。与之勾结甚深的柳家，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虽然皇帝并未立刻对柳家下手，但谁都明白，失去了李崇在朝中的呼应，柳家已是断了一臂，风雨飘摇。
京郊别院，原本是用于赏玩休憩的清雅之地，如今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囚禁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柳家嫡女，柳云汐。
院中花木依旧繁盛，但无人有心欣赏。房间里，柳云汐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美丽，却失去了所有光彩的脸庞。曾经的温婉大气、高华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僵硬的、仿佛陶瓷即将碎裂前的苍白与空洞。
外面的风声鹤唳，她早已通过心腹丫鬟知晓。父亲的焦虑，家族的困境，她也一清二楚。她知道，柳家为了自保，已经决定彻底放弃她了。她不再是那个被家族寄予厚望、将来要母仪天下的高门贵女，而是一个名声扫地、甚至可能给家族带来灾祸的弃子。
“小姐…”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参汤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您多少用一点吧…老爷派人传话，说…说让您再忍耐些时日，等风头过去…”
“忍耐？”柳云汐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等风头过去？然后呢？把我随便嫁给某个边陲小吏？或者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近乎扭曲的笑容，“这就是我恪守闺训、步步为营，维护了这么多年的柳家高门？这就是我信奉的…家族荣誉？”
她猛地一挥手臂，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响！
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柳云汐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一直以来所信仰的、所遵循的“道德”、“规矩”、“家族”，在真正的利益和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它们就像一层华丽的裱糊，轻轻一戳，就露出了里面丑陋不堪的真实。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了沈歌祈的“粗鄙”和“狐媚”，而是输给了这个她一直试图用“道德”规则去玩弄，却从未真正理解其残酷本质的世界。
“哈哈哈…”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真是…太可笑了…我…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就在她情绪几乎彻底失控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房间角落的阴影处响起：
“现在醒悟，还不算太晚。”
柳云汐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你是谁？！”柳云汐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在身前。那丫鬟更是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我是谁不重要。”灰袍人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重要的是，柳小姐，你想不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或者说，让那些抛弃你、利用你、嘲笑你的人，付出代价？”
柳云汐瞳孔微缩，警惕地盯着他：“你是沈歌派来的？还是萧承的人？想套我的话？”
灰袍人摇了摇头：“我与他们无关。我代表的，是另一股力量。一股…欣赏柳小姐你的‘才华’，并且能给你提供真正‘公平’交易的力量。”
“公平？”柳云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谈公平？”
“你有。”灰袍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你有对京城权贵圈层的深入了解，你有对柳家、李家甚至宫中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的记忆。更重要的是…你有恨。而这股恨意，恰恰是我们所需要的。”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仿佛漩涡般的符号。“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平台，让你摆脱这令人窒息的‘道德’枷锁，纯粹地…运用你的智慧和手段，去获取你想要的‘公平’。当然，这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柳云汐看着那枚令牌，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摆脱枷锁？纯粹运用智慧？获取公平？这些词语对她而言，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她受够了被规则束缚，受够了被家族利用然后抛弃！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很简单。”灰袍人语气依旧平淡，“离开京城，去一个我们能庇护你的地方。然后，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京城，关于那些高门大户，关于皇宫…点点滴滴，告诉我们。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新的身份，足够的资源，甚至…一定的权力，让你可以继续施展你的‘抱负’。”
这无异于…背叛家族，背叛朝廷，投靠一个未知的、显然图谋不小的势力。
若是以前的柳云汐，定然会厉声斥责，坚守她那套“忠孝节义”的道德准则。
但此刻…她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被全世界抛弃的自己。想起父亲冷漠的“忍耐”。想起沈歌祈那双仿佛看透她所有伪装的、带着讥诮的眼睛。想起萧承即便重伤垂死，依旧有人为他奔走，为他倾心…
一股极端扭曲的、破罐破摔的恨意与毁灭欲，猛地攫住了她！
既然这个世界对她不公，既然她所信仰的一切都背叛了她，那她又何必再坚守？既然你们都说我“共情缺失”，都说我“伪善”，那我就彻底撕下这层面具好了！你们不是看重家族、看重朝廷、看重那些虚妄的荣誉吗？那我就亲手…把它们搅得天翻地覆！
一种奇异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绝望、报复快感和某种扭曲“觉醒”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灰袍人面前，伸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令牌。“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松，“我答应你们。”
“小姐！不可啊！”地上的丫鬟失声惊呼。
柳云汐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对灰袍人道：“给我半天时间处理一点私事。今夜子时，我会在后门等你们。”
“明智的选择。”灰袍人微微颔首，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瘫软在地的丫鬟和静静站立、握着那枚诡异令牌的柳云汐。
她走到梳妆台前，捡起一支摔断的玉簪，紧紧握在手中，锋利的断口刺破了她的掌心，渗出鲜血，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父亲，家族，陛下…”她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你们不是最看重‘体面’和‘规矩’吗？”
“那我就用我的方式，给你们留下最后一份…‘体面’的礼物。”
是夜，京郊别院突发大火，火势凶猛，迅速吞没了整座院落。
翌日，扑灭大火后，人们在柳云汐的闺房废墟中，找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但通过残留首饰依稀可辨的女尸。
官方结论：柳家小姐因不堪流言困扰，抑郁引火自焚。
柳家迅速而低调地处理了后事，仿佛急于抹去这个给家族带来污点的女儿存在的一切痕迹。
一场大火，掩盖了所有的真相。一个曾经恪守“高道德”的贵女，以一种极端扭曲的方式，挣脱了所有束缚，走向了一条无人预料的、黑暗的末路。
而她手中的那枚令牌，和她所携带的秘密，将成为未来动荡的又一根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