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在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
第50章在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
人如何能将自己活成孤岛?
在很多血与泪构成的日夜里,我不愿意依赖他人,但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我走不到今天,我发誓自己绝不辜负他们。
就连那些人里……
没有萧泽诚,我无法假死离开林临漪。据说我离开后不久,他就策划的爆炸让“我”的尸体面目全非。详情如何我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林临漪一定相信了。
而逃到船上时,邓南分明已经追上了我,却不知为何放弃了,只给我留下了一枚金蔷薇。
想来,既然现在邓南和邓北能够这么快找到我,我在阿卡玛的这五年大概也活在他们的监视之下,能够顺利地换个身份考上大学,或许除了萧泽诚,也有他们的帮助。
五年里,我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逃避是暂时的和平,而命运会蛰伏在阴影之中。在见到楚既明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追上来了。
从见面开始,邓南和邓北就十分沉默,配上象征危险的止咬器,让气氛没有因为我们的独处而有半分缓和。
我本来下定决心要完全无视他们,但在这样意料之外的沉默里,我如芒在背,意识到邓雷的情况要比我想象的更糟。否则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心不合时宜地难过起来,就连我自己都对此感到吃惊与荒谬。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就对他们的俊美感到过悸动,而他们总是笑着的,或是想到了坏主意、或是对生活感到兴奋,那种生机勃勃的活力,让他们的金发像被揉碎的阳光。后来种种劣迹,让我就连他们的呼吸都感到可恨;但阔别五年,他们不再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又让我觉得胸口发闷。
——如果我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解脱?
如果我死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但依然被我捕捉到。我心中一凛,连忙将思绪拉回桌前。他们递给我的是一份病历。
肝癌晚期。
以现在的医疗手段,加之邓家的钱财权力,要痊愈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这些事情并不能打包票,邓雷担心自己时日无多,百般恳求在外流浪多年的孩子能够回去见她一面。
而我几乎能想象到站在病床前的自己,会怀抱着怎么样尴尬又别扭的心情,迷茫地看着面前给予自己生命的女人诉诸衷肠。
我一言不发地想要把病历移回去,但在我的手指放上去后,他们同时伸出了手,其中一个伸得太急,按在了我的手背上,然而下一秒,他就猛地将手抽了回去,指腹砸在桌布上,似乎还很嫌弃地蹭了一下,又死死握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不是吧?我震惊地看着他,就这么不想碰到我吗?
他的动作太激烈,我眼角余光看到卡尔倏然站起来,怀特也皱着眉看我。我轻轻摇头,表示没事,卡尔才被怀特拉了一下,慢慢坐下去。
而另一个姓邓的急促道:“这里是五千万,还有五栋在阿卡玛的房产,十栋在地星。”
我荒谬得想笑:“……你们的意思是要贿赂我?就为了让我和母亲相认?”
他的表情一僵,再次低下头:“不,这只是……礼物。还有,那边还有很多财产划分,如果母亲她……到时候邓家会分给我们,这也是我们希望你回地星的原因,你有权力参与财产划分。”
如果在见到他们之前,得知可能会天降一笔巨额遗产,想来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但现在——算了吧,难道我还没有吃够教训?
“我养自己直到现在。”我说,“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
我没打算嘲讽他们“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吗?”,据我所知他们会的东西比我只多不少,资源堆砌起来的生活,只凭随随便便的爱好就能挣我十倍的钱。但那又怎样?
哪怕在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某条世界平行线里,我也拥有这样的优渥,但那又怎样?
“你有手有脚吗?”嫌弃我手的邓姓青年如是说,他的唇角扯起,仿佛是曾经我熟悉的恶劣微笑,却又总有哪里不对,“没有我们,你能进入犯罪学专业吗?你觉得警方会要一个瘸子,一个精神——”
“邓南!”
说这样的话的人,原来是邓南。我点点头,总算分清了他们。
邓南闭上眼,拳头依然死死攥着,抵在桌上,仿佛在极力忍耐某种情绪。
该做出这样情态的,应该是我这个自尊心被戳得千疮百孔的人吧?
但终于有了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得重新有了控制感。
“不要拿我没有求过的施舍来逼我感激。”我起身,懒得再和他们牵扯,没想到他们也跟着我站了起来。
邓南显然情绪有些激动,他们两个是登记alpha的事情我还没忘,店里已经有omega很不安了,我走出店外,道:“我没有见过她,但我见过你们。我很确定自己不希望和你们流一样的血,你们觉得我还会欢天喜地地和她见面吗?”
听到我这样说,他们却仿佛松了口气似的,邓北的手伸到半空,似乎想要搭我的肩膀——多么熟稔的动作,我的身体竟然还记得:邓北的手会先按在我的肩膀上,然后他贴上我的左后肩,而邓南则勾着我的脖子贴在我的右后肩,两个人俯下身在我耳边笑嘻嘻地说些天马行空的主意。
然而还没等我躲开,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慢慢放了下去,喘息两下,道:“从前是我们错了。”
“我们不知道是你……如果早知道是你,我们绝对不会这么对你。”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平淡道,“如果我是‘赵本初’才能够被你们当做人来对待,我宁愿永远不要遇到你们。”
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中,某条世界平行线里,我在做性爱演员。
我出来前和卡尔他们做了手势暗号,让他们不用跟上来,我不想让我的朋友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打算摆脱这两个灾星就打车回学校。
看他们似乎哑口无言了,我擡手要打车,邓南却擡手要抓我的小臂。我闪身避过,令我意外的是,邓北死死抓住了邓南,低声叱骂:“不行!冷静点!”
“远星、远星……”邓南拼命地朝我伸出手,“别走!你、你……”
我才发现,透过止咬器的笼身,邓南脸上都是泪水——或许还有汗液,在这样寒风萧瑟的天气里,他的额头竟然都湿了。但邓南依然哀哀戚戚地望着我:“离开我们你不行的,你需要我们……你需要我们……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
邓北骂了句脏话,他和邓南体型相差无几,邓南发起疯来他一个人还真有些制不住,邓南挣扎时发出古怪的哼喘,似乎十分痛苦,最终被邓北卡着脖子拖上了旁边的飞行器,活像是绑架。
我的肩膀这才松下来,也紧张得背上出了层薄汗,站在街边冷静。旁边车上有人吹了声口哨:“美人,跟男朋友‘们’吵架了?”
我最烦被不认识的人调侃搭讪,皱了皱眉要离开,alpha见我要走,又打开车门朝我走来:“哎,气性这么大?也是,长这么漂亮,有点脾气更带劲,难怪刚刚那两个给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他跟在我身后,我刚加快脚步就被拽住手臂往后拉,alpha顺势要摘我的口罩,自顾自道:“眼睛都这么漂亮,也不知道下面长什么样……”
我本来就窝火,见他要动手,脑子一热就挥出一拳。
男人痛哼一声摔在地上,我和他身后的陈喜桉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