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他们把我困在青州,有什么好处?”
霍汀州摇头,眉眼低垂,敛着那一分叵测的心机,轻声道:“不知。”
“静观其变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想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龙潭虎xue,总归要去闯了才知道。
“小霍大人心有九窍,胜过比干,你说怎么做,本王就怎么做。”傅沉西枕在霍汀州的膝上,懒洋洋地笑了笑,“傅麟若是知道此时此刻你在替我出谋划策,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听着,就怪有意思的。
傅沉西不做好人,这种专门攻心的事情做起来信手拈来,他只叹看不到傅麟那张宛若吃了屎的脸。
“一,我不是在出谋划策;二,傅麟怎么想,同我没有干系。”霍汀州嫌恶地看了一眼傅沉西,但最终还是没有将他的头挪开。
傅沉西闭着眼睛,“我知道,如今你是被迫同我一块来了青州,逼不得已嘛。”
但这又如何,如今他霍汀州心不甘情不愿,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以后,总不可能一辈子,霍汀州都冷着一张脸和他没什么好话。
傅沉西若是足够敏锐,便该知道他这样的状态不正常。
可他自幼不受宠爱,年长后一朝得势,行事作风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根本就不会顾忌是非因果。
如今这盘棋,无论是傅沉西还是霍汀州,早已看不清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傅沉西想不请他究竟为何如此执着于戏耍霍汀州,霍汀州看不清为何高高在上的翊王殿下若当真像他说的那般想要玩弄他,又为何屡次三番流露出不属于上位者的温情。
对于傅沉西来说,求不得,这已是最大的业障。
这么多年,傅沉西没有求不到,和霍汀州纠缠在一起,就注定了他不会轻易放手。
从上京去青州,再怎么拖拉,半个月也该到了。
青州的布政使已经派人送了三封信,字里行间皆是打探傅沉西何时才会抵达,傅沉西让柳霆收了信,在距离青州最近的一间悬泉置中,和所有人都打了个时间差。
他带着霍汀州,趁着柳霆入睡,两人共骑一马一切从简悄然往青州去了。
夜风呼啸,傅沉西将霍汀州拥在怀中,为了体谅身娇体弱的小霍大人,特意没有快马加鞭。
霍汀州是不善武艺,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从前下了朝,偶尔兴致上来也会和余孟一块去京郊跑马,他咬牙切齿地将傅沉西在他身上磨蹭的手打开,“殿下尽管骑就是了!”
傅沉西半惊讶半戏谑,惹得霍汀州又羞又恼。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养在身边的小馆吗!
“又在瞎想什么呢?”傅沉西手握马鞭,嗤了一声,“你脚伤未愈,今夜可停不下来,小霍大人既然不用本王怜香惜玉,那咱们就走吧!”
“驾——”
马蹄高高抬起,在傅沉西的一声叱喝下,向着夜色驰骋而去。
青州,既然傅麟想方设法不惜说服隆德帝出动锦衣卫也要将傅沉西派去那里,那他倒是要看看,前头究竟是什么刀山火海等着他去闯!
傅沉西这人,骨子里头还是一股气。
从前懒洋洋的没什么正行,可一旦想做什么,倒是笃定。
他抓着霍汀州来青州或许是有心捉弄,可这心血来潮的背后,未必就没有他自己的考虑。
要知道,霍汀州前不久才在青州监考学子科考,青州富足,从这儿出来的学子来日去了殿试,必定会有一席之地,青州学子闹事,往小了说是地方不稳,可若往大了去说,那就是与中央官员有着紧密牵扯。
青州不稳则中央不稳,中央不稳则天下不稳。
这一路有霍汀洲,朝堂上的事处理起来也能稳妥一些。
天蒙蒙亮,傅沉西和霍汀州赶在开城门前抵达了青州。
霍汀州虽然嘴硬,可这一路上到底奔波,下马时脚踝处大好的伤口又撕裂了,傅沉西啧了一声,边搀着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娇气’。
没良心的傅沉西全然忘了,霍汀州脚上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霍汀州微微叹气,罢了,他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傅沉西就是一个霸王,吃软不吃硬,从前他处处和傅沉西对着来,一身硬骨头,落在傅沉西眼中,只会捉弄的兴致越高。
可他若是收起一身坚刺,傅沉西倒也能顺毛。
“若是用你我的真实文牒,只怕无法顺利进城。”
唐清早就得知傅沉西赴青州一事,瞒不过去。
傅沉西冷哼了一声,“小霍大人是君子,可到了这个关头,你和别人做君子,别人只想上赶着捅你一刀。”
霍汀州微微一笑,“殿下说错了,不是捅我,是捅你。”
他霍汀州不过是被牵连的而已。
若不是傅沉西发疯,此时此刻他应该躺在家中那张松软如云的床上睡觉才对。
“是是是,都是因为我,全天下再找不出比小霍大人还无辜的人了。”
“殿下心中清楚便好,日后回了上京,还望您别忘了今日咱们同赴青州的情谊。”
霍汀州前不久才来过青州,因而说话时有意微微低头,遮着自个儿的脸,大概是他遮遮掩掩的样子更加惹人怀疑,城门口守城的将士狐疑地看了几眼。
霍汀州将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傅沉西身后,轻声道:“守城的不是普通将士,是青州巡按沈至的亲信,三年前从兵部下方青州。”
“沈至?不过守个城门,派他做什么?”傅沉西眯着眼睛,混入了人群中,片刻后,他恍然大悟,气笑了,“等我?守株待兔么?小小一个青州,这么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