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人与土之者(5) - 灿烂少女与透明面具 - 朝朝asa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风之人与土之者(5)

风之人与土之者(5)

整个十二月都被主持人大赛、小歌手大赛、舞蹈比赛、器乐比赛的日程所挤满,恰是每个期待发光的人展翅开屏的舞台。四周洋溢的活力一扫冬天的肃杀,不过南方的冬天本来就很少令人感到萧瑟,犹如端上桌的小盅炖汤,一直都是温温吞吞的。

从校道边的宣传栏到走廊上的年级板报,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展现自我”“挑战自我”等关键词。赵诗华却避之唯恐不及,总是目不斜视地在教室、宿舍、食堂之间来回穿梭从不停留,迅疾如风的步伐已初步习得同桌卓思奇的风范。她正打算趁着不少人都分心准备艺术节的时候好好学习,像龟兔赛跑里的乌龟一样尽量追上一点差距,期末考试拿个好点的分数,回家安心过年。

班上大概有小半数同学跟她抱有同样的想法,而另外一半则开足马力,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道路上奔驰:一直走邻家甜美风的朱妙妍竟然要去表演热力四射的街舞;裴纳川先是直接被推举为年级晚会的主持人,后来又半推半就地参加了全校的主持人比赛;而邵一夫则彻底贯彻“文体不分家”的原则,刚从冬季长跑的活动中忙活完,转身就去报名了唱歌和乐器的比赛。赵诗华从来都不知道他居然如此多才多艺。

“像是钢琴、小提琴,还有长笛、萨克斯,”邵一夫掰着手指头数道,赵诗华越听嘴巴张得越大,而身子则因为相形见绌而越缩越小,结果下半句却是,“我都没学过,我只会弹吉他。”

看来他虽然作文分数并不高,“欲扬先抑”的写作手法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她忍住不出手,李修平就替天行道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弹吉他弹什么?流行歌吗?”赵诗华对于吉他的认知只停留在伴奏的层面。

“那是民谣吉他,我弹的可是指弹吉他!”

“只弹吉他?只弹吉他不唱歌?”

“对啊,比乐器当然不唱歌,小歌手那个比赛才唱歌。”

李修平在一旁笑出声。赵诗华不解有什么好笑之处,只想着邵一夫可真有空,还报名了两个比赛,小学时没学过小猫钓鱼吗?三心二意的话就只会什么都钓不上来。转念一想,他小学的大半时间是在加拿大上的,可能还真的没学过小猫钓鱼。

说着话的时候已接近放学,大家都有点懒洋洋的。邵一夫也不管自习课还有一两分钟才结束,就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拎出一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把吉他像个宝贝蛋似的抱出来:“锵锵锵!你们想不想听一下?”

“不想。”赵诗华有点不耐烦,早知道刚才把语文卷子传给他后就回头做自己的事情好了,现在又被邵一夫东拉西扯地浪费掉了几分钟的时间。

然而邵一夫反正也听不进去他不想听的答案——可能就是靠着这种选择性耳聋的本事,他才能在曾经边缘的世界里活下来吧。只见他摆好架势,左手拇指轻轻拂过琴弦,一种怀旧的氛围刚氤氲开来,就被放学铃声给压了下去。

“你们听说过押尾桑吗?他是我的偶像!来听听。”尽管赵诗华跟李修平同时都摇了摇头,邵一夫却继续视而不见。

只不过偶像之所以成为偶像,大概就是因为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距离。赵诗华不记得邵一夫弹的是哪首曲子的哪一段,只知道后来她点开演奏家本人的视频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意识到那时候邵一夫的水平差不多就是押尾桑放慢十倍的简易版效果。

邵一夫低下头,已经变得有点长的刘海松松软软地垂下来,忽然专注起来的神情看起来比考试还要认真。赵诗华收拾书包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像是对待街头艺人一样,礼貌地停下脚步。

只可惜下一秒他就原形毕露了:拨了几个音——“哎呀不对”,又弹了一段——“错了错了”……最后很有自知之明地收了回去:“我回家再练练吧。”

放学后,隔了大半间教室的周信闻声也赶了过来。自从月初移了位置后,他就少了机会来插科打诨,本来正兴致勃勃地托着腮帮子在一旁听着,见邵一夫收起吉他,直起身来问道:“你的吉他怎么有点骚?”

周信竟然还能听出他的弹奏风格,尽管不像是什么正面的评价,赵诗华还是为自己的音乐欣赏水平而深深叹息。

“哦,那是我家的猫。它发脾气报复我,就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果不其然,弹得磕磕绊绊的邵一夫,在器乐比赛的第一轮就被毫无疑问地刷了下来。但他倒是越挫越勇,完全不需要他人的安慰,自行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还自己给自己打气说什么“艺术家最开始都不被接受”之类的云云,立马从古典音乐转行到歌曲伴奏,埋头准备起歌手大赛来。

甚至连吉他也跟着与时俱进地换了一把——原来那个沾染了小猫满腔怒气的吉他背包,在初赛落选的次日就被另一个所取代。新背包里面装着的红色吉他的造型非常酷炫,赵诗华觉得邵一夫唯有顶着个亮金色朋克头、再穿上镶嵌铆钉的皮衣皮裤,才能配得上那把吉他的非主流气质。

“帅吧?”邵一夫见吉他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就不给你们示范了,这个得插上电才能用。”他看起来尤为宝贝这把吉他,紧抱着琴的样子更像在弹琵琶。

一旁的周信伸手过来想试试看,邵一夫却连碰都不让碰,对方骂他小气,他支吾了半天才说吉他不是自己的,只是借来表演而已。随后又像是要挽回一点颜面,说他妈妈承诺只要他期末考得好,就会给他买一把。

“我连吉他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炎’,两个火的那个‘炎’,配上这个颜色正好!”

“不就是脑子发炎的炎嘛。”李修平头也不擡地补充说。

“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邵一夫赶紧撵走损友,下一秒又把他给拽回来,“不过老李啊,还是得靠你帮我补补习。”

一想到期末成绩跟吉他画上等号,邵一夫忽地抖擞起精神,把课桌整理干净,再从抽屉里掏出一沓试卷,掀过来又翻过去,把纸弄得呼啦呼啦作响:“哇卓思奇,这篇范文又是你的,你写作文怎么那么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学习的热情高涨得恨不能给每门科目都专门配备一位名师才甘心。

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卓思奇当然没有搭理还在错字边缘挣扎的低阶选手,最近的自习课因为太过吵闹,她早就已经开始戴上隔音耳塞写作业了。

星期六早上的选修课结束后,赵诗华下午照常回到教室自习。平时的周六下午教学楼一般比较冷清,大多数住宿生都会出门去玩一下。然而这周却热闹得如同春晚的后台,不少同学都留下来练习,除了本身报名参加各类比赛的,还有诸如合唱团、舞蹈社等社团排练。

赵诗华背着书包推开门时,感觉自己就像是高考生带着复习资料走进了马戏团似的不合时宜,便打算把作业带去图书馆写。

座位旁边的湖绿色窗帘盖住了一半的桌面,大概是风吹起来的,仿佛鼓起了一个大包,赵诗华奇怪怎么偏偏没有人把那块窗帘拉起来,于是便走过去呼啦一下用力扯开——

“哇!!!”

“啊!!!”

两人都被彼此给吓了一大跳。

“你吓死我了!”邵一夫捂住心口埋怨道。

“你才吓死我了!”赵诗华禁不住手一松,窗帘直接又糊到邵一夫的脸上,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估计是一学期没洗过的窗帘扬起的灰尘所导致的。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谁说我躲起来了?”邵一夫边说边把窗帘整理好,“我是在睡午觉。”

赵诗华擡头看看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的午后阳光,冬天在日光底下睡觉一定很惬意。这人真会给自己找舒服的窝,就跟猫一样。

“你也来排练吗?”

“怎么可能?”赵诗华蹲下身,从抽屉里拽出英语和物理的练习册,估算了一下时间,又把政治书给抽了出来,“对啊,我来排练期末考试。”

只不过对方压根没有笑,她回过头,发现邵一夫还在愣愣地盯着自己,一脸半梦半醒的呆滞神情,“你留下来练吉他?你是跟李修平还是周信组了个乐队吗?”

“什么?”邵一夫揉揉眼睛,“哦,是啊,可是,唉……”

一连串的语气词弄得赵诗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扫视一圈四周,发现不管是李修平还是周信都不在教室里,心想他们总不可能因为乐队的事而闹矛盾了吧?

沉默了半会儿,邵一夫突然噌地坐直身子:“我去,这么快就两点半了?我得去找简亭亭了。”

“你的乐队还请了简亭亭?!”犹如火箭般的高速进展顿时令她瞠目结舌,原来矛盾的症结是在简亭亭身上,难不成癞蛤蟆要化身成青蛙王子了?

“是就好咯!”邵一夫把原来披在身上的校服给穿上,拉链刺啦一声拉到最高,“从下学期开始,课间操不是要加入太极拳嘛,结果学生会那帮人就说让每个班的体育委员都上台表演,作为开场节目。他们是闲得慌吗?真是有病!本来我跟周信他们都约好了,结果现在时间全被占了。要不是简亭亭请我去,我才……”

在听着他叽哩呱啦抱怨的过程中,赵诗华已经收拾好书包,背上其中一边,左手正准备把另一边也挎上去,结果在腰后侧勾了半天也没勾到,偏过头来才意识到原来是被邵一夫给抓到手里了。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