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人与系铃人(4) - 灿烂少女与透明面具 - 朝朝asa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解铃人与系铃人(4)

解铃人与系铃人(4)

回程途中的车上睡倒了一大片人,吃饱喝足过后又是上山骑车、下湖蹬船,大考后的压力基本尽数释放,至于流连忘返的不舍情绪则都消解到了昏昏沉沉的睡意当中。

司机一个刹车,赵诗华的头随之“咚”的一声撞到了玻璃上。她揉揉额头,看见窗外是学校后门的街道。天色已然向晚,不过路灯尚未亮起,周末的街上随着入夜越发热闹了起来。

裴纳川像个列车广播员一般叮嘱大家“小心别落东西、回家注意安全”等等,赵诗华从他身边经过时,接龙似的复制前面同学的话:“班长辛苦了,周一见啦!”,虽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组织语言的速度却赶不上身后同学归心似箭的步伐,最后被推着下了车。

班上的大半同学都直接回家,便结伴绕去前门乘地铁;个别住宿生则需要回宿舍拿行李,卓思奇便是其中之一。虽然接近饭点,但由于下午又吃了不少东西,赵诗华并不感到饿,于是跟卓思奇道别后,她又跟另外两个室友分头行动,打算在外面买个煎饼馃子之类的就算了。

她并不熟悉后门的街区,平时周末上街补充“粮仓”都会去学校正门斜对面的超市,地铁口以及几个公交站也都位于前门。印象中经常出入后门的邵一夫偶尔会买煎饼当早餐,所以后门应该有家煎饼馃子店;虽说也有可能是邵一夫在家附近买好再带过来的。

赵诗华来回扫了一眼,嘴里念叨着但愿邵一夫和李修平还没有走远,便发现他们正巧就在前方十来米处。

“喂,邵一夫……”她快步追上去,停下来喘口气,“我想问一下,后门是有家煎饼店吗?”

“煎饼?你是说杂粮煎饼吗?有啊,就在拐弯那儿。你要吃吗?”

赵诗华把“废话,不然干嘛问你”吞回肚里,举起手朝两边指一指:“那是左边还是右边?”

“反了。”李修平指正道。

“什么反了?”

“你左右指反了。”

赵诗华一时无语,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脑子进水的时候,可能是在车上睡迷糊了。李修平隔着邵一夫看了她一眼,似乎真的担心她会因为左右不分而导致迷路。

“我们正好也往那边走,要不带你去吧。”李修平的语气礼貌得像是搀扶盲人过马路。

“……好、好的,谢谢。”

“说得我也饿了,”邵一夫说着拍拍肚皮,“走吧!”

如果是前一天,赵诗华八成会避免跟邵一夫走在一起。然而经过秋游时发生的事情,她感觉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华夫饼”犹如烂尾剧似的就此散场,看热闹的同学们纷纷搬着小板凳回家,临走时尚且不甘心地埋怨几句“什么鬼,居然是这样的大结局”……

沉重的心事转眼就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仔细想来,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是自己心里有鬼才那么怕而已。上午邵一夫还有周信轮流替自己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小学同学关系时,赵诗华还恨不得当场把两人撕两半,串起来烤了吃;现在却客客气气地找对方问路,甚至还一起去买煎饼吃,关系好得如同每天放学一同回家的朋友。

虽然还是弄不明白朱妙妍以及周信的逻辑所在,但她只想赶紧送瘟神、迎财神。高兴都来不及,一激动连说话都利索了起来:“你觉得后门的煎饼好吃吗?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你们给我推荐几个?”

“你这么饿?下午没继续吃烧烤吗?”邵一夫说着摸摸肚子,“我是怕回来又吐才没怎么吃东西的,难道你也晕车?”

总不能说是自己心情好,胃口也跟着成正比地变大,赵诗华摇摇头:“不是,就是想了解一下,因为我基本没从后门出去过。”

“后门有肠粉店、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烧鹅仔也不远,”李修平才列举了四家,拇指和小指却已经翘成“六”的样子了,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自动过滤了哪两家,“还有什么来着?”

“你别问我,我都快饿扁了……早知道宁可吐也要多吃点了!”

“最后的烤牛肉串简直绝了,那种肥瘦相间的口感啊!”李修平故意咂咂嘴,“对吧,赵诗华?”

“喂!!!”

话音刚落,他们又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赵诗华往边上挪一点,省得无辜中招。快走到校门口时,她临时又想起什么,朝仍旧勾肩搭背缠在一起的两人问道:“后门也有晚自习的门禁吗?”

“我不知道,我又没上过晚自习。你问他。”邵一夫说着又用拳头叩一叩李修平的脸颊。

“应该不会有门禁的,周六又没有晚自习。”李修平言之凿凿,“不过其实我也没在周末上过自习。”

“……那我还是去问一问吧。”

后门的保安亭是一间五六平米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铁柜,墙角还堆了几个纸箱,估计是快递。玻璃窗的后面,大叔正埋头吃晚饭。赵诗华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发现写有关门时间的告示牌,便轻轻敲一下窗户问道:“您好,麻烦请问一下,后门晚上几点关门?”

“八点。”保安大叔迅速仰头答了一句,扫了一眼出入的人群,随即又低下头去。可是过了几秒,他又迟疑着擡起头来。

赵诗华盯住对方的脸,恍然记起朱妙妍在游船上那句随口的感慨。“世界可真小啊”,朱妙妍当时说。哪怕在开学时跟邵一夫偶然重逢,她都不曾有过类似体会,只是觉得倒了大霉。直到此刻,世界骤然缩小成巴掌大的空间,中间隔着一面玻璃,赵诗华不由得遮住嘴,捂住一声尖叫:“师父?!”

“你是……小华?”

“师父!是我!”赵诗华不等他说完,就猛地用力点头,“我就是小华!”

赵诗华梦见过和暗恋的男生一起出去遛狗,结果走到一半却说想回家上厕所;梦见过跟喜欢的明星成了上下楼的邻居,穿着古装跟一众名人吃火锅;还梦见过像个魔女似的骑着飞天扫帚在城镇上空飞翔……但即便在所有梦里,她都没有梦到过如此神奇的相遇,以至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跟教武术的老师已经五六年没见了。小学的武术课上到第四年就停了,倒不是因为受伤或者是学习压力大、时间不够用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纯粹只是因为那家武术培训班倒闭了。

赵爸爸曾经去过别的机构咨询价格,一问才发现其他地方的学费贵了一倍都不止,难怪挣不到钱关门大吉。然而父母对赵诗华的宠爱尚且支撑不起一年一万多的价格,于是学武之路就此中断。要不是那时候赵诗华的注意力正好转移到羽毛球训练上,事情恐怕不会了结得那么干脆。

最后一节武术课上跟师父告别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记得师父当时说过自己打算去大城市发展,虽然广州的确是大城市了,可是一个声称自己师从嵩山少林,还在某部名不见经传的电影里扮演过武打替身的人,现在却窝在小小的房间里当一名普通的保安,全然不见当年如同统领花果山群猴的大王风范,赵诗华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的场景跟“发展”二字联系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师徒二人同时抛出这个问题。

“我在这里念书呀!”是涉世尚浅的徒弟。

“唉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是历经世事的师父,只见他把饭盒盖上,“小华你先说吧。”

赵诗华简单交代了一下过去,不过三言两语怎么可能道尽五六年间的故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叽哩呱啦说这么长一串话了,像是回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时候。如今自己似乎只在熟人面前才会稍微放下拘谨,不再小心翼翼地斟词酌句。

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听她讲述自己怎么头悬梁锥刺股地考上羊城中学的过程时,满脸都是老父亲般的欣慰。到后来他笑得几乎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皱纹也比十年前深了不少。

“他们是你同学?”师父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隙,指指她的身后。

赵诗华回过头,才发现邵一夫跟李修平一直在好奇地看着她,仿佛眼前正上演着孙悟空跟唐僧的感人重逢。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跑到保安室门前。

“对了师父,我还得去买吃的,等会儿再回来找你!”

“好的,快去快回,”师父挥挥手,“别忘了八点关门。”

赵诗华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回两个男生面前,连忙道歉“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结果也不知是太过兴奋还是本能地想去掩饰内疚,末尾又加上一句“不过你们怎么还在等我?”

“煎饼店,我们说好了要带你去的。”听到李修平的回答,赵诗华顿时又为自己的口拙而感到惭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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