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冼英 - 予我姝色 - 谢遥岑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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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冼英

“人与水稻一样散开生长是活不长的,只有齐头向前流的水才能种出让人吃得饱的稻米也只有这样我们俚族来日才能有争的机会,只有如此我们的女儿后人才能有活的机会,诸位,我冼英不是要大家归于汉人只是要大家为来日争一争。”

“拜谢诸位之信,此番高州势长须占赣石一战江山宜主后中部只怕会向岭表各部下手,只要我还在岭表一日各部便绝不会使大伙落入大乱之势,此去就算我冼英回不来了俚族也不会被发现,诸位可安心!”

“阿眠,只有他这样,来日中部进封时实权才会落到我手中,我要做好的是岭南百姓的圣母,至于能不能做一个好仆仆不重要,他们身上流的是冯家的血不是冼家的。”

“所以,我来了。”

我是俚族人,我出生那年正是十万部属迎接新首领冼英之时。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个极好的昵昵,春日抢花炮时的常胜者夏日惊歌时的领头人秋日旦那上的起磨秋号子冬日出征归来的将领。听洞里最年迈的呆呆讲俚家人的首领一直都是女子,可像英昵昵这样的却不多见。英昵昵从十三岁便开始接任长帅带兵外讨十五岁理事管民二十三岁时便做我们的大首领,有年旦那上我与咪咪走散了便是她捡到的我,将我送了回去,临走前她向我想要什么,彼时我家深受僚人纷扰我道:“我想来年旦那再无僚人。”她点头应下,此后果真于千里之外行军百里之中布阵,杀征并施镇服百越寨中无一不拍手叫好欲成占势。

她于舟上归来那日却并无我想的那般欣喜反倒忧愁上眉,寨民将丰收的消息告之她只是抱起我下到稻田之中问我:“小依眠,妳说若是稻子量少又独立于地它能活多久?”我从小跟着咪咪于稻间长大如实回道:“那样的话别说它活不久了就连人也是。”她垂头说了一段我听不明白的话:“此番出门,虽平北荡南却深感夷部与中部之离,此生虽领民可安来日中部之起只怕夷部只有被临下改源或为下安属之景…”我也不知是何处出来的勇气喊道:“那便趁地湿之时移种齐稻,不然等到来日稻歪种劣之时再好的种子也是没有用的!”冼家倍倍于战中伤民谋地的军情传回英昵昵急渡舟缓政,她留下一句多谢我便走了。洞中族人原本一个个都忙着占地吞人的心在听到商者那句:“如今冼领长的名字一出可比枪矛炮刀有用多了,郡民们因她对俚族多多善词都忙着来这里找咱们经商求财呢。”都歇了下来,要一时丰收还是要种源长留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两年的光景,俚族地情变又扩了千余部落。

大通二年,中部之人向南部下手设下高罗两州族人们自是惶恐不安,待她征战胜归带回的却是一道圣旨,将南部之地于中部设下崖州州府的圣旨。族人皆出怨声道恨言,她并不反驳只是与我咪咪于地中种下散稻又尽力补偿于民,族中的小娃娃讲呆呆是生了眼睛看不清讲她是生了耳朵不会听,可分明呆呆比族中那些青年人还要知道水车该往哪个方向转,她若是没听族人的唾骂谴责又怎会知道该补给人们什么?

她任崖州州长的第一年听的是族人的唾骂谴责看的是崖州的人计心谋做到的补给亲力说到的是己责自讽。她任崖州州长的第二年,将族人们带到荒芜散稻前很是平静地说:“人与水稻一样散开生长是活不长的,只有齐头向前流的水才能种出让人吃得饱的稻米也只有这样我们俚族来日才能有争的机会,只有如此我们的女儿后人才能有活的机会,诸位,我冼英不是要大家归于汉人只是要大家为来日争一争。”族人皆道悔悟都肯好好交税与汉人来往了,族部向她话齐官场人清心齐,做事聚力重行说话民责在民,她如今只需避免来日时久人心相抗时第一个咬伤的便是她为此她需要借外衡内,而最好的筹数便是汉人官员。

大同元年,她与高凉太守都冯宝成亲,于南部各地设下汉人城邑学堂使得汉越两族文重合钱交融,中部帝王之诏使得其余部族皆不敢妄动部中一时间也算政令有序大平富安。

八年后中部爆发侯景之乱,她瞧出高州刺史欲使南部高凉谋反将冯宝留住候势,不出三日中部剌史谋反派军入侵灨石的军情便传了回来。她派使者前去示好将冯宝留于部中,领着千余亲兵挑着杂物前去剿兵,临行前一日她将提印给我同我讲:“依眠,此番若是我回不来了妳须带着族人向前走,冯宝在这无论如何大家都不会将矛头对妳的。”我应下称好,临行时她对族人说:“拜谢诸位之信,此番高州势长须占赣石一战江山宜主后中部只怕会向岭表各部下手,只要我还在岭表一日各部便绝不会使大伙落入大乱之势,此去就算我冼英回不来了俚族也不会被发现,诸位可安心!”她是部族中下毒最准杀人最快的姑娘,按理此次本该如旧而归,可往日赌的是军粮战情此番赌的却是中部人心,大伙向她离去的方向喊道:“首领!我们等着妳回来喝郁塑酒!”第一坛郁塑酒本是祭神之用大伙却都默认留着等她回来,神仙带不回他们的妻子女儿,她可以,神仙给不了他们粮草富贵,她可以。

终于在第三坛郁塑酒好时她大破高州的军情传回,我与冯宝却犯了愁下一任中部帝王的位置该压在谁身上?届时俚族又该如何自处?“长城侯陈霸先已得众心,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还未走进账中便为我们解了惑。九年后陈霸先果真于中部称帝,冯宝过身后汉人欲占岭表百越一时大乱,她亲走招抚百越安定数州,派子冯仆于丹阳郡朝见帝王领命获官。她彼时已是年过半百却依旧光彩照人,她从呆呆口中的新首领成了娃娃口中的大首领成了年轻人口中的老首领,她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她也曾质疑过自己会不会有些忘源抛根可世道的乱波一刮又一刮,她能做的只有带着族人活下去。

太建二年,广州刺史将冯仆召至高安意图谋反,亲子被捕她只说:“冼家军不救人质,俚族已经做了两代忠臣,不可能因为他便有负国家,要杀要剐随君请便!”后与汉家车骑将军里应外合于洭口擒下反贼刺史救出冯仆,朝廷进封冯仆为信都侯进封她为中郎将,一时间冼家风头无两俚族定稳帝心,她却于回途路上叹道:“梁陈两朝这怕是成不了气候,可来日在何处如今我也猜不到,只怕我闭眼之前江山还会易主。”我出声安慰道:“便是来日易主,首领还可借南部之势与中部谈定,首领妳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她看向帘外道:“还不够远远不够…妳我必定是见不到终平之时的,我们能做的只是与人争…”她带着部族在岁月走了三十年的山崖危路,多少人命死于战乱多少土地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多少部落早已称奴多少人心死于一场又一场的算计,恨她的人散的散爱她的人死的死,几许黄尸重叠白骨堆起,好像从她出生那一天起她就该是我们的首领。

至德年间,冯仆逝世后中部易主岭表各部奉她为主她成了整个岭南的圣母,在她身上似乎看不出岁月流逝之感,年少出征时的她已然有了如今的杀伐之气掌权管民时的她正如昔日那个在稻田间劝民同行的首领。

在听到军中将士惊叹她八十岁仍于战场杀敌四百时,她只是了然笑笑叹道:“成事之人不在天时而在己和,事破之人皆有借由心浮人飘自是成不了,妳们瞧营西十三尺外的那颗树它从我呆呆时便有了一百年了仍向上攀长,年龄是最没用的借由了,世人的眼光是分老幼女男军功和敌人的头颅却不分,只要妳们想,终究是能被看见的。”这话不假,跟在她身旁五十八年从俚洞到岭表再到中部,从首领将军到中郎将刺史再到岭南圣母,只有她想不想没有她能不能。

开皇十年,中部派出总管欲来此她派人拦下让人将她昔日给陈家的犀仗还回见仗才算她尽了臣子的本份。杨家人还不算太蠢听懂了弦外之音,派出晋王杨广还回前陈兵符犀仗又拿出今隋岭南文书,她对我讲:“我知晓杨家也是聚气一刹,可他们定可比陈家拂深甚至他们之后定是明华之光,依眠啊这么多年,咱们总算看到一丝丝平光了。”她派出孙子冯魏领人迎接隋官,岭南入隋冯魏进封仪同三司她进封宋康郡夫人,我瞧着她眼里闪过泪水便知晓她又想起了族中那位每逢政变便嚷着要反要立的呆呆,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做主,可从她睁开眼下战场那一刻她便知晓她们的每次欲主都己落在了别个的算计里。可多的是不明白的人,番禺叛乱将隋官围于城中想反多地欲跟,她让孙子冯暄率师去救,结果那小子听了旁人的话按兵不动她只好派出长孙平乱又亲自带兵护着隋官使者巡抚岭南镇乱。

我以为她会失望可她只说:“阿眠,只有他这样,来日中部进封时实权才会落到我手中,我要做好的是岭南百姓的圣母,至于能不能做一个好仆仆不重要,他们身上流的是冯家的血不是冼家的。”还未走多远便有一堆人上门参谒,她设宴坐左瞧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可都是战场鹰政局师,怎么如今老的我都快认不出啦?坐到这个位置上大伙儿求个问心无愧也就是了,喝了酒回去可要好好说话啊!”此话一出众部皆归隋,毕竟民间圣母的背面是战场罗刹。

岭南安定后中部封令下来了,冯盎为高州刺史冯暄因冼夫人之功免罪获取罗州刺史,就连死了多少年的冯宝也成了国公爷,可这些只是听着好听,真正好用的是有谯国幕府拿封官印章握六州兵符的谯国夫人。

她发上终于有了丝花白,她说:“阿眠啊,我后悔了,我带上了枷锁是因为所有人都同我说带上之后有朝一日会重新自由,但枷锁用的久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自由了…”我见过她笑她怒她愁可那是我第一次见她伤心,我好半天说不话,因为这一路上我也早已习惯了用枷锁对自己对别人,很多年过去以后,我们才惊觉这场棋局里消磨最快的不是不同人下的子而是自己的第一子。

跟着天子赏赐一同进岭南的还有去根换源的诏令,训同教化下的后代是他留给杨家的宝贝练融灭心的孩子是他可给后世的保障,她只说:“随他们去吧,俚族首领女子世袭,我想守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出生时的那一亩三分地。”所以她可以指着三朝中宝在岭南各部民众前说出:“老身历经梁陈隋三代中主,靠的便是诸位书上所说的忠诚之心,如今三朝赐宝皆在族中无一人战死,这便是我冼英与人和八十载的成果。麻请诸位牢记对天子尽赤心之理。”所以她做不到在俚部发号施令,只能在部民一代又一代怨怼她的人成为土包之后叹道:“冼英对不住妳们,可冼英不能眼睁睁看着妳们对不住妳们的女儿后代。”汉人收地一统她自是英雌俚人失先落本她自是叛徒,可于一统她是无悔的,于工只有众数好那才是真的好于私她不能带着她的部民去赌。

后来番州官员贪虐部落人心亡判,中部欲用她再压岭南,她真的老了提枪的手不似从前那般有力说出的话不似从前那般镇人,我也老了再不能予她参谋再不能陪她出门巡抚。

好在这一趟很顺利,她拿着中部诏书巡抚各地无一不归,八十年间浮尸太多怨愤太重,再疯的人也喝不完血,再锋的人也叹不齐气。

有一日她忽地对我说:“阿眠,我们回家吧,得给家里人选个首领才是。”她如今眼睛有些看不清了却还是亮亮的,她为我拭去泪水笑道:“妳可不能再哭了,不然她们会质疑咱们选的新首领的,两个瞎婆子选出来的人不晓得人家要怎么说呢…”最后我们定了个名唤冼妒的小姑娘,因为我们在回洞途中见她在接手汉家寡妇时说:“妳来俚部,我亲自为妳去求一个貌阅。”那寡妇欲下跪谢她,她拦住她道:“这是我该做的,我名字里有一个妒字是我那位姑姥为我在汉字里择的,意思是女子该站着拿到自己的貌阅。”冼英摸过她的纹路说她是个能将路掰回去的姑娘便选定了她。

继任那天大伙没有我们想的那般激昂排斥,她们也苍老了也明白活着便足够了,她将印章攀杖交到冼妒手上道:“轻一些拿,重的那条路以后不必再走了,带着她们轻一些走…”她太累了,连这番话都说不完便走了。

我在她的坟旁守了很多年,看着她在意的地方慢慢开始在意她,听着她的名字在后世的传闻里一步步变成冼夫人自己把她的名字从圣母念到刺史到昵昵再到冼英。

雪飘下来把她的名字盖住了,我用手拂开露出“冼英”两字时突然听见有人有人说:“阿眠,这条路太长了,妳替我分担一些吧”回头看正是穿着黑衣提着银枪的她,她笑着来拉我的手,我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不知从何说起,出口便成了:“冼妒很好族民很好岭南与中部也很好,可没有妳我不好…”她说:“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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