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曲终人散空愁暮(3)
第19章曲终人散空愁暮(3)
我一看前方是陈家严办公室,大概就知道我想来不太精准的第六感这次偏偏就准了。高天明甩开我的手说了句:“跟你没关系。”就径直超前走了过去。我知道我这时候进陈家严办公室是送羊入虎口,我真是好好的非要往枪口上撞啊。但没办法,若是就这样放着高天明不管,又不知道他要闯出什么祸来,现在已经不会再有人替他“料理后事”了。办公室大门移开,就看到陈家严正和一个客人坐在沙发上商谈什么。那人我认得,高天明当然也认得,臭名昭著的路易斯周。看到我们这两位不速之客,陈家严和路易斯周的脸色都显得相当平静,只是女助理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满心委屈地说:“陈先生,我拦不住……”
“你出去工作吧。”陈家严向女助理挥了挥手,也同时退下了匆忙赶来的保安,随后才站起来向路易斯周说,“看来今天不适合再继续谈下去了,周先生,不送了。”
路易斯周略一点头说:“那我们再约。”说完,也不忘记向高天明看了一眼,“好久不见了,小高先生。”高天明只是冷冷地回望他,路易斯周又向我笑了一下,这才拉开办公室大门走了出去。
“你来了。”这话明显是跟我说的,但是高天明生生地会错了意,走上前就问:“你为什么要把银行卖给路易斯周?”
陈家严走回到办公桌后面,扶着桌子看高天明说:“你这样突然闯进来,既不能解决问题,也很不礼貌。”然后又慢慢地坐下了,看向我说,“看来你是想通了,决定回来上班吗?”
我干笑两声,想着陈家严你真不巧也会错意了。不过这个当口没有我插嘴的机会,高天明穷追不舍地来到陈家严的办公桌前追问:“你为什么要卖掉银行?”陈家严笑了笑,看向高天明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间银行现在既不姓高,你也根本没有一分钱的股份。我卖或者不卖银行,又或者卖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高天明突然伸手揪住了陈家严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正要上前阻止高天明,陈家严却已经推开了高天明的手:“在这里动手对你没好处,非但是生意上,拳脚上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高天明慢慢地扶住冰冷的桌面,指节苍白:“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不卖掉银行?”
“我已经说了,卖不卖银行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陈家严绕过办公桌走到高天明面前说,“你已经不是银行的总经理了,也其实根本不姓高,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不卖掉银行。还是说你也想要买下d&;k银行?那我倒是很期待。”
高天明忽然扯住陈家严的西装领口说:“这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不能把它拆分卖掉。”
“那就把它买下来,如果你有能力的话。”
“陈家严!”高天明挥起一拳打在陈家严的脸颊上,薄薄的镜片无声地落在地上,却在一个不经意间被踩得粉碎。我再次想要上前阻止,却没料到再次没有出场机会。陈家严反手一下子就将高天明扳倒在地,牢牢将他钳制住了。“高天明,你给我听着!”陈家严就那样将高天明按在地上,压制住他的手脚,“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就像我刚才说想,生意上你不是我的对手,拳脚上你也赢不了我。”陈家严甩手站了起来,拢起略显凌乱的头发,淡淡道,“再进监狱的话,不会有人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高天明忽然翻身跃起,不等陈家严站稳就忽地挥出一拳。却不料陈家严侧身一躲,顺手就将高天明来了个过肩摔。高天明就那样重重地摔在地上,我甚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小高先生。”我急忙上前察看状况,却只听到陈家严冷冷的声音说:“我说过,再进监狱的话不会人去想办法弄你出来。”
高天明艰涩地翻了个身,眉头紧锁,脸色煞白。我有极不好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说:“小高先生,你摔到哪里了?”
他的胳膊微微一抖,闪开我的手说:“别动我。”右手一个不稳,又跌在地上。我急忙托住他肩膀说:“是骨头断了吗?”
我看向陈家严,他正若无其事地弯腰去捡地上那副被踩碎了镜片的眼镜,而后望向我说:“现在说说你跟我的事怎么样?”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扶着高天明一起站了起来,“我今天来不是要回来工作,而且看起来我也没有必要再回来工作了。反正你的银行很快也不姓陈了,我是不是要回来工作也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
陈家严淡淡笑了一下,慢慢地走到办公桌的一边,看向我说:“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如果换新老板的话,你的事确实就不重要了。”他慢慢地看了我和高天明一眼,“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卖掉银行。”我和高天明同时一怔,陈家严继续说:“因为这间银行从来都不姓陈。”
“不是你的?”高天明追问道,“那是谁……”
“是我。”
这个声音像是当头一盆冷水泼过来。我转身看到门外走进来的人,和陈家严一样冷酷而又坚定的步伐,还有那充满寒意的笑容——我一直就知道有这样一个爹没什么好光荣的,可是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无地自容。
“买下d&;k银行的人,是我。”孟军山一直走到陈家严身旁,才收住步子,转身看向我说,“怎么?觉得很奇怪吗?我买下这间银行。”
我知道我是不够聪明,但如果仔细想,我还是能够明白的。比如凭陈家严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收购银行。即使他真的有能力,也需要大量的资金。而这样多的钱,并不是一般人就能够提供的,不一般的人没几个,我爹碰巧就是其中之一。
我只是没想到,他在我面前也要演戏,原来他跟陈家严早就狼狈为奸。
反正有一点肯定是坐实了——就是此时此刻,陈家严这样站在我父亲身后,站在那样一个人的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终于使我清醒地认识到,总有一天,那个人的冷酷残忍会使我万劫不复。
我忽然走上前,抬手打在陈家严的脸颊上。那时候我听见的声音不是巴掌声,而是在我内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就这样被击碎了。父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说一个字,做一个表情。
“陈家严,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不了解你,所以我不能看清你在做什么。”我看着他抬手抹去嘴角淡淡的血迹,“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我不了解你,只是我不愿意承认我了解你。因为我不愿承认,你是跟他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有什么不好吗?”父亲向我笑了一下说,“你还不是跟你妈妈一样,会爱上像我一般的浑蛋。”
却因为这句话,陈家严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向我。我想不止他,连高天明也是一脸震惊。“很奇怪吗?”父亲笑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向陈家严指着我说,“这是我女儿。我这样的人竟然有一个这么有正义感的女儿,还真是奇怪呢。不过你不用怀疑,她确实是我亲生的,虽然外头不知道,但作为合作伙伴,我觉得你知道也不为过。”
我还是头一次在陈家严眼中看到这样的震惊,没想到我这个斤两不足的小人物,竟然也能让陈家严露出这样错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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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该荣幸还是难过。“你是,孟军山的女儿?”他惊愕地望着我。“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女儿。”我冷冷地望着父亲说,“一个连自己女儿都要欺骗,都要隐瞒,都要利用的浑蛋的女儿。”
“正因为你是我的女儿,”父亲望着我说,“所以才更需要让你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还真是谢谢你。”我看向陈家严说,“让我看清楚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再也不会后悔了,再也不会了。”我转过身,却没料到陈家严拉了我一下。他这样拦阻我不是一次两次,但就是这一次,他拉住我的同时,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不要碰我。”我咬着牙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我听见高天明在身后喊我,也注意到这里是办公区,好多人看着这个肿眼泡红鼻子的女孩子,我急忙抹了下眼泪,转过身向高天明说:“你的胳膊没事吧?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坐一下?”
他站在那里,向我点了点头。我带他去了我住的酒店,放下沉甸甸的背包,找了酒店的急救箱出来,给他清洗伤处。我知道他一直看着我,但我不愿意让他看到我的肿眼泡,只是低着头。
他终于忍不住说:“你真是孟军山的女儿?”我低着头,却还是笑了一下说:“是啊,很奇怪吧。”说着扎好伤口,他穿上外套,对我说了一声“谢谢”。静了片刻,都找不到话说,他起身道:“我先走了。”我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突然喊了一声:“小高先生。”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笑了一下说:“我不是小高先生了。”屋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看到他纤长的指节间已经布满了老茧,俊秀的脸庞也因消瘦而棱角分明,我认识的那个高天明,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曾经。日光隔着纱窗一层层地铺进房间,我们被浸润在暖暖的金色之中。
他确实已经不再是小高先生了。“你现在住在哪儿,找到工作了吗?你过得好不好?我找过你几次,可是……”
“琪琪,”他打断我,看着我说,“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不可能再是以前的高天明了。”
“我知道。”我低声说。
他忽然走过来,抬手抱住我。我恍惚想起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抱着我。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一次我有预感,我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见不到他。果然,他松开手,扬起嘴角对我说了声“再见”,就此消失在房间的门口。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不论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坚持,再怎么挽回,命运的摩天轮一旦旋转起来,便无法停止。